她正回憶著過去的苦日子,她兒子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娘,餓了。」
招弟從包里掏出一塊乾脆麵遞給弟弟:「老五,吃這個,王老師說這個最好吃。」
「方便麵!」好娃趕緊拿到手啃了一口。
頓時有脆渣滓往下掉。
黃小花趕緊去接住,責備道:「怎麼這麼不過日子?吃方便麵不接著手?這個方便麵怎麼跟生了鐵鏽一樣?」
好娃拿起方便麵看了看,急忙遞到她嘴上:「娘,好吃,這個真的好吃。」
來弟懶洋洋的說:「王老師還能糊弄人?他都說了這個最好吃。」
好娃小心翼翼的掰開麵餅,給姐姐們一人分一點,又給隊長分了一小塊,叫道:「爹你嘗嘗這個方便麵是鹹味的,可好吃了。」
隊長笑道:「你吃吧,是不是撒上調料包了?」
招弟咬了一口剩下的分給黃小花:「娘,這個方便麵真的好吃,沒用調料包,就是這樣的,又脆生又好吃。」
黃小花吃了手裡的渣渣,說:「嗯,有咸滋味,你吃吧,我不吃這東西。」
招弟說:「娘你吃吧,王老師賣給我們十多塊呢。」
「這麼多?」黃小花大吃一驚,「對了,王老師這個大包里都裝了什麼?怎麼鼓鼓囊囊的?」
來弟得意的笑道:「都是好吃的好喝的,看我們去了怎麼饞大衛、龍龍他們。」
隊長嘀咕道:「到時候別幹起來啊。」
來弟冷笑道:「我在學校天天拿王狀元練手,就是為了對付他們,等打起來我叫他們好看!」
時間流逝,太陽越來越高,海面上的浪花掛上了金艷艷的色彩。
氣溫開始熱了。
隊長滿身汗水,來弟站起來說:「爹我來搖,你歇歇,我這裡有蜜桃水,你喝兩口。」
聽著二女兒孝順的話,他笑道:「不用,爹早上吃了掛麵,有的是勁。」
好娃說:「娘我也要吃掛麵。」
黃小花挽起袖子說:「你……」
「我不要了,別打我。」好娃趕緊往大姐懷裡藏。
黃小花瞪了他一眼:「沒出息,我是要去替你爹搖櫓,我剛才要說的是等你能搖櫓了也給你下掛麵吃。」
夫妻兩個輪流替換,終於趕在十點鐘之前到了黃土公社的姚黃島。
姚黃島面積大,一共四個生產隊,最早是姚黃兩姓,後來遷徙來了楊、孫兩姓。
因為千萬年來海洋季風的影響,位於主島西北地區的黃土公社和所屬外島積攢了好些泥土,不管是主島的公社還是外島的生產隊都有良田。
所以尋常時候他們日子比單純靠打漁為生的生產隊能更好過,起碼糧食能自給自足還能給國家交公糧。
可是一旦碰上旱澇災年他們農田顆粒無收了,那日子就要比天涯島那樣主要養船打漁的生產隊慘的多。
黃小花嫁去天涯島就是因為三年特殊時期,當時外島天氣也不好,黃家熬不過去了,17歲的黃小花就嫁去了天涯島,當時只圖有口飯吃別餓死。
問題是她家成分不好,是資本家的後人,天涯島上的好人家看不上她家裡,她只能嫁給隊長,另外當時她父母也是考慮到隊長家世代貧農成分好。
奈何貧農隊長的家裡日子同樣不好過,這苦命的女人真是從一個坑裡跳進了另一個坑,當時他們家裡養活自己四口人都不容易,於是連續好幾年沒敢要孩子。
等到準備要孩子了,那閨女一路火光帶閃電的來了……
船靠上碼頭,有人在碼頭整理漁網,看見她後笑道:「小花回來走娘家了?男人孩子都領著,這是一大家子全來了,吃大戶?」
黃小花以往回來借糧最怕碰上熟人,碰見了更怕人家說玩笑話。
因為她不知道那到底是玩笑話還是人家冷嘲熱諷。
現在她不怕了,就是當玩笑話,因為她有這個底氣了。
於是她笑道:「嗯,回來吃爹娘一頓,爹娘上年紀嘍,再不吃以後怕是吃不上幾頓了。」
隊長掏出一包紅塔山遞給男人:「二哥在收拾網啊?」
男人拿過菸捲在鼻子下抹了一下子,面色訝異:「嗯,今天天氣好,曬曬網。你們王家現在日子真進入初步發達社會主義階段了啊,抽紅塔山?」
隊長笑道:「我們隊裡王老師一個朋友給支援生產隊,我們男人一家分一盒,我沒捨得抽,這不留著場面上使一使。」
他坦然的笑語讓二哥一時不敢妄加猜測:他說他沒捨得抽,可看他遞煙時候不眨眼的樣子可不像是平日裡不捨得抽這煙啊。
黃小花跟他又招呼一聲,領著孩子下船,一個個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她抬頭仔細看老家,老家變化不比天涯島多,島上也有山,漁民的房子依山而建,層層迭迭、密密麻麻,然後四周平坦山地上是還算肥沃的耕田。
因為缺水,外島即使種糧食也是種麥子、玉米,現在麥子已經收走了,玉米還沒有長成,所以農田裡是一片碧綠。
山上多多少少也有農田,跟天涯島一樣的小塊田地,村民們種上了蔬菜,這樣連同草木一起形成片片綠色。
沿山而上,蔬菜是淡綠、野草是濃綠、大片的樹葉是墨綠,諸多的綠色片片相連,橫看連成線、遙望連成面,在上午燦爛的夏日陽光照耀中,農田裡的黃色和山上的綠色交錯成一幅水彩畫。
「原來我這家鄉也挺美的,」她對著丈夫嘆了口氣,「那為啥以前沒發現呢?」
隊長抽了口煙說:「以前窮的飯都吃不上,哪有閒心思去管美不美?」
黃小花祖上闊過,從滬都往邊疆做買賣,內蒙西北都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