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背起了登山包,就跟背起了鋪蓋卷一樣。
她們回到家裡,黃小花正在擦頭,旁邊放了一個木頭小盒子,盒裡都是從門市部買的洗髮膏。
老三盼弟說道:「娘,這洗髮膏真好聞,又香又甜的,要是能沖水喝就好了。」
聽了前半句話黃小花正要笑,可是聽到後半句話她又難過起來。
以前家裡條件太差了,孩子日子過的苦啊。
她擦擦頭說:「招弟你們都過來,也得洗洗頭,都用洗髮膏,洗的頭髮黑亮亮、香噴噴。」
來弟笑道:「娘,你捨得讓我們用呀?上次爹挖了一塊洗頭讓你罵了他一宿。」
黃小花說:「娘啥時候不捨得讓你們用家裡東西了?家裡東西就是給你們用的,但不能瞎用,你爹那是幹什麼?看電影之前還用洗髮膏洗頭?燒的不輕,我看他那是想弄的香噴噴去勾引外面的野女人!」
「來,你們放下東西挨個洗頭,娘剛去太陽能灶燒的水,你們輪流用,省著點。」
她讓女兒們洗頭,又去把兒子叫醒。
好娃迷迷糊糊的說:「今天不上學,不起來。」
黃小燕不說廢話直接將他翻了個身露出黑漆漆的兩瓣屁股蛋子,揮著長滿繭子的手抽了上去。
好娃慘叫著爬起來。
黃小花開始收拾東西,她早上不光用太陽能灶燒了水,還蒸了粽子,一口氣蒸了二十個粽子,把生產隊給家裡發的福利米都用上了。
好娃說:「娘,我想吃粽子。」
「你想吃屎。」黃小花毫不客氣的說,「早上不吃了,中午頭去你姥家使勁吃,到時候有的是好飯好菜。」
她拿了之前從門市部買的午餐肉罐頭、水果罐頭、麥乳精、白糖、紅糖、掛麵、香油這些東西,又把家裡以前攢的煤油瓶子捎上。
看著大半瓶子煤油她鬱悶的罵了一聲:「狗草的以前千省萬省,吃飯都不捨得點煤油燈,結果現在用不上了,唉,以前王老師沒來,咱家過的都是啥日子?」
正在拎水進門的來弟說:「那日子真不好過,到了月底連高粱面都沒了,還得吃麩子。娘,我以後再也不吃麩子了,肚子燒得慌。」
黃小花安慰她:「不吃了不吃了,以後月底給你們燒大米飯吃,哦,對了,給你姥爺捎點小米,你姥爺胃也不好,小米養胃。」
「咱都沒捨得吃。」好娃不高興的說。
黃小花瞪了兒子一眼說:「你們在學校早上吃小米粥吃的少嗎?中午頭吃什么小米粥?」
好娃聽到這話哀嘆一聲:「我想上學,我想念書,暑假沒有好吃的早飯了。」
黃小花想罵他沒出息。
可是想想這事她也愁的慌。
別小看學校這頓飯,她家裡可是五個孩子,孩子長身體能吃啊,五個孩子放開了能吃她們家裡四個大人的飯!
平日裡學校管的早飯可是讓孩子放開吃,吃的他們中午頭都不太餓,所以這給家裡省下好些糧食。
孩子們洗完頭洗完臉,黃小花還給她們抹了點自己都不捨得用的友誼牌護膚脂。
用上以後倒是香,可一出門陽光暴曬、海島潮濕,來弟感嘆道:「娘來,咱以後別臭美了,這臉上跟抹了豬油一樣,油膩膩、熱乎乎的。」
黃小花罵道:「別瞎說,你是狗肉上不得席,好東西也不會用。」
她們去碼頭,隊長在幫助秀芳和王真光等輕勞力修船底,挽起的褲腿子濕透了。
這把她氣的:「好不容易讓你穿三片紅,你看看、你說說,唉……」
「這不是給隊集體忙活點事嗎?」隊長拍了拍褲腿,「大熱天的陽光一曬它不就幹了?」
秀芳笑道:「呀,嫂子你們這是要走親戚?早知道不讓隊長來幫忙了,他光著個膀子過來,我也不知道你們是要走親戚。」
黃小花急忙說:「隊集體的事是咱自己的事,該干就得干,我是心疼這褲子,你說我家條件你也知道,褲子剛穿第一天……」
隊長不耐的甩了甩菸袋桿:「行了行了,過會就幹了,走,趕緊去給你娘過壽。」
以往自家男人敢頂嘴自己那她早開啟瞎逼叨叨模式了,不噴他到中午頭那絕不停下。
現在她脾氣好多了,日子好過了,自己嫁過來這些年終於看到享福的盼頭了,這等於是跟著王家享福,那就不能再噴自家男人了,畢竟生產隊的男人背後都是一個王家。
她娘家不是長龍公社的,是在黃土公社,不過也是個外島,得划船搖櫓的環繞縣城主島再往西南去一段距離。
搖櫓一趟得兩個多鐘頭。
她以前可不願意回娘家了,路途遠,回去一趟挺費事。
最主要的是以前回娘家都是為了借糧食借錢,真是沒臉回去,每次回去就得看兄媳婦、弟媳婦們的臉色。
遠嫁的窮閨女不如狗啊!
她的兄媳婦弟媳婦可不會給她們家裡好臉色,而她爹娘還要兄弟們養著,自然也不敢對她多好——
老兩口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得順著兒媳婦的心意來。
但這兩個月情況有所改變,她沒再去借糧,反而五月里有一次帶著燒肉醬肉排骨那些好東西去娘家送禮,她自己腰杆子硬了,爹娘對她的態度也好了。
兄媳婦弟媳婦還是看不上她家裡,可是肉和排骨是真的香,她們不好意思給她甩臉子了。
這次回娘家給老娘過壽,是她有史以來最風光的一次,不光拿了好些東西還給老娘準備了個喜紅包。
爹娘對她好她是知道,以往去借糧她娘都會偷偷給她塞上一塊兩塊錢,這些錢多次給她家救窮。
沒辦法,她家是真沒錢,九張嘴就兩個勞力,這一年能賺多少工分?到了年底一結算糧食,她家年年是漏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