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又問王憶:「王老師,你們學生娃那一身衣服哪裡買的?看著真利索、真文明。」
王憶說道:「是在滬都買的。」
老爺子問道:「那一身是多少錢?」
王憶明白他的意思,反問道:「老古叔你是準備給你們島上的學生娃也一人買上一身?」
李老古猶豫了一下,說:「我不一定有那麼些錢,所以我想著儘量先給我們李家的學生娃買一身。」
王憶說道:「你要這麼買確實不少錢,那衣裳連同鞋子、帽子和腰帶下來要二十多塊。」
李老古琢磨了起來。
他蹲在陰影里掰著手指合計一番,仰頭問王憶:「具體是二十幾塊?我們莊子裡學生娃八十來個,這樣算下來我壓力不大。」
王憶說道:「一共是二十五元錢,帽子、衣裳和要帶是十六,一雙涼鞋要九元。」
李老古又合計起來,最後下定了決心說:「行,你幫我給他們捎一身吧,我回去就問問他們爹娘,看看他們穿多大衣裳多大的鞋。」
叮鈴鈴的鐘聲響起來。
一些教師要進考場監考了。
監考的教師都是有編制的鐵飯碗教師,民辦教師沒有監考資格。
於是民辦教師們在外面或者抽菸或者聊天,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這樣心裡不舒服了他們就抱怨:
「嗨,你說咱也不比端鐵飯碗的那些教師付出少,為什麼咱就要矮一頭是民辦教師?」
「我不光不比他們付出的少,還付出的多哩,我是莊子裡的人,一年到頭都在莊裡的學校上,有啥事都找我。」
「行了行了,誰讓咱沒有學歷?人家好歹是中專師範畢業的,還有的是大專師範的,人家畢業就是國家幹部,就是要吃商品糧的。」
「那王老師還是大學生呢,他是正規的本科大學生,王老師你心裡不委屈嗎?」
王憶本來聽他們在吐槽還挺可樂,結果吐槽吐到自己身上了。
他趕緊擺手笑道:「我無所謂,不是,那啥我不是覺悟高,我是家裡的安排,我爹臨死前希望我能給家鄉帶來幫助,所以我才回來當教師。」
他雖然先強調了『自己當民辦教師不是因為覺悟高』,可在其他人看來這還是覺悟高,這樣教師們不好意思吐槽自己的編制了,改成吐槽課程:
「哎呀,現在當教師難,不知道怎麼教學生啊,也不怪國家不給咱鐵飯碗,沒那個本事。我現在看課本挺愁的,7o年的時候講究識仨教倆,我念書是念到五年級了,可那時候五年級學的東西跟現在不一樣。」
「對,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學習蘇俄凱洛夫教育學,用五環節教學法來教書。過了幾年就不讓用了,說是蘇修的東西,然後學工學農學軍,現在又要學英語,唉,咱哪懂英語呀。」
「王老師你懂吧?」
王憶沒想到話題又轉到自己身上了,便苦笑一聲:「略懂略懂。」
他不想參與這些討論。
可是又不能隨便離開,要不然會讓人覺得他高傲冷峻,看不起民辦教師,不願意跟群眾打成一片。
蛋疼。
旁邊的秋渭水看出這點,於是她上前作漫不經心的姿態說道:「王老師,學生現在進去考試了,咱們沒什麼事,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爺爺?」
王憶說道:「當然要去看看,你說我平時不來主島就罷了,如今來了怎麼能不去看看爺爺?」
祝真學也揮揮手說:「王老師你去一趟吧,學生這邊我負責,你既然過來了確實該看看小秋爺爺。」
王憶對其他老師點點頭,然後跟秋渭水手拉手的跑路了。
今天是禮拜三,這會葉長安在上班,所以他以為秋渭水就是把他給叫出來避開民辦教師們的抱怨。
結果秋渭水憂心忡忡、情緒不好,真領著他往縣裡走。
王憶問道:「你怎麼了?我看你不高興。」
秋渭水擔心的說:「爺爺身體不舒服,這兩天有些虛弱,我很擔心他……」
「那他吃上我給送過去的藥了嗎?」王憶趕忙問道。
秋渭水點點頭:「吃上了,我給他熬著藥吃的,從前天晚上開始他不太舒服了,這兩天一直在家裡,所以今天我想領著你過去看看,畢竟你懂醫學,你看看爺爺的情況。」
王憶說:「爺爺現在在家?那行,趕緊過去。」
他心裡惴惴不安。
亂開藥是大忌,但葉長安的情況比較獨特,在這個年代他的病情應該是沒有辦法控制的了,只能指望22年帶過來的靶向藥能起效。
可是靶向藥不是靈丹妙藥,服用期間有副作用,不知道葉長安的情況是不是跟靶向藥用藥有關……
他們半路碰到了一輛馬車,王憶跟馬車夫商量了一下,花四毛錢送他們兩個去了縣裡。
到了縣裡他們轉公交車,兩站路到了縣領導大院。
兩人急匆匆的進門,結果一推開門好幾個人在屋子裡,煙霧繚繞、熱氣騰騰。
秋渭水臉色頓時垮了。
在她看來爺爺的肺病很厲害,所以平時不能吸菸也儘量不能聞見煙味。
可是別人抽菸她管不著,特別是現在屋子裡幾個人都是縣裡的大領導,她更不好管。
偏偏葉長安也在跟著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