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那我可說好了,下午就送他去縣裡讓他自己打車,我不能為了面子開車送他去翁洲,我貨車燒油多。」
實際上王憶要回翁洲自然用不著打車,只不過他得找個名頭離開鎮上而已。
第二天老王和老趙開貨車送他到了縣裡,他找沒人的房子開了個鎖就回到了82年的倉庫。
這次去邱大年家裡還不錯。
不光給邱大年撐了個架子還跟著邱母學了做西服的基本知識。
他要做的是最普通的西服,所以邱母手把手的教了他一上午,他已經學的七七八八了。
而且在邱大年家的廂房倉庫里他還發現了一批好東西:老式的墊肩模型。
墊肩這東西現在依然存在,很多西服還是保留有墊肩設計,其目的是撐起人的肩膀——肩膀寬闊的人穿西裝會更好看。
但現在墊肩都是式的了,多見是透明矽膠墊肩神器,傳統墊肩也換了材質,用聚氨酯泡沫、化纖針刺墊之類來取代海綿,更輕盈更有可塑性也更抗老化。
王憶要在82年做西服可不能用這些式墊肩,樣式好解釋,說他們自己創即可,可是材料太奇,讓化工專業的行家看見那可不得了。
這樣他還得用老式的海綿墊肩。
這種老式墊肩其實美觀性沒問題,材料是海綿,便宜且易於獲得,唯一問題是海綿吸水!
先不說人出汗被海綿吸收導致海綿板結這回事,就說82年天氣預報還不是很準,經常有人外出被雨淋。
穿別的衣服不要緊,要是穿西服那麻煩了,海綿墊肩吸水能力太強,一場雨拎下來,這整個人會感覺肩膀沉甸甸的,就跟讓鬼扒拉了一樣。
邱大年家裡頭存的模型就是生產老式海綿墊肩所用的東西,將一塊海綿放進去然後順著它進行裁剪就能出來一塊墊肩。
這是早年他們家裡自己做海綿墊肩用的工具,後來國家工業水平越來越高開始流水線生產海綿墊肩,便宜且質量可靠,於是鄉鎮的裁縫們也不用自己手工製作墊肩了,都是統一購買。
幾個模型已經有年頭沒用了,王憶說了一句感興,邱母直接送給了他。
回到82年他悄悄去碼頭上看了看。
約定來接他的天涯二號已經來了,這樣他趕緊雇了一輛小貨車拉上了裝著夏季校服和老式硬塑料涼鞋的箱子、一袋袋糧食以及一些裝了紙張作業本的箱子離開倉儲所。
他讓司機先去了郵電局以郵寄箱子,然後又回到碼頭。
小貨車開到天涯二號所在區域,王向紅親自開船過來的,他已經接上了秋渭水和祝真學,一行人都在。
於是王憶給了小貨車司機的錢,招手讓他們幫忙來搬運箱子和糧食。
既然王向紅帶了勞力過來,他們三下五除二把箱子和糧食搬走,司機按照王憶吩咐沒廢話,立馬開車離開。
這樣王憶便跟眾人解釋:「本來是從滬都坐了海關的車子過來,但進了城以後人家怕被有心人撞見給咱辦私事,就給我在城邊上卸下了,我只好又雇了一輛翁洲的汽車給把東西拉過來。」
眾人都看見他是坐著汽車來的了,壓根沒有多想,這番話無懈可擊。
王向紅說道:「海關上的同志考慮是周到的,現在社會上眼紅的人不少,是不能過於高調,這樣花點運費就花點吧,王老師你回去跟文書說一聲,讓隊集體給你報銷。」
王憶說道:「行,這一趟車錢是二十二元,司機幫忙搬運糧食還有衣服箱子又花了兩塊錢,一共二十四元。」
聽到這話大膽眼睛亮了:「他們要錢要的挺狠啊,王老師,要不然咱禮拜六、禮拜天拉著學生來城裡幹活吧,咱就當裝卸工,這給裝個車的功夫就要兩塊錢?那咱多帶點人過來一天不得干他個二百塊?」
王向紅呵斥道:「你瞎胡鬧,這叫僱傭童工!這是舊社會地主老財對兒童的剝削!」
大膽滿不在乎的說道:「咱不給錢不就不算僱傭了?」
王憶驚呆了。
這就叫做專業!
「不給錢?舊社會地主老財剝削的也沒你這麼狠,你這叫黑了良心!」王向紅罵他。
大膽灰溜溜的說:「我就是開玩笑,早知道我給教師宿舍修屋頂不來了,來了出力不說還得挨一頓訓。」
王憶笑道:「走了走了,咱還得去縣裡接銷售隊呢。」
天涯二號交費後徐徐離開碼頭,然後奔馳向闊海之中。
王憶和秋渭水坐在船後一邊吹風一邊聊天:
「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跟銷售隊一起走就是了。」
「想你了。」
王憶不說話了,跟姑娘肩並肩靠在一起倚著船舷看向海洋。
機動船飛馳,帶起雪白的水花。
太陽西斜臨近傍晚,這是海上最明艷的時節中的最溫柔的時間。
海面蒼茫,海浪激盪。
斷斷續續有船琳琅而過,留下一道道船影。
外海多有島嶼,有些島嶼住著人有房屋迭迭矗立,有的島嶼空無一人只有片片碧綠。
不管什麼樣的島嶼現在都很美,不光有草木還有鮮花,七月是鮮花綻放的季節。
或明黃、或鮮紅、或粉嫩的花朵在風吹下搖曳,不知不覺間時光飛逝,開始夕陽落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