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考慮到島上男人都抽菸,而是因為這年頭國家領導人們喜歡抽菸,現在還不是日後那個全社會號召戒菸的年頭。
要說抽菸有害健康吧,這也不好說。
因為男社員們會立馬把壽星爺拎出來:壽星爺睜開眼先吃一袋煙再起床,睡覺前先吃一袋煙再上床,人家活了一百多少歲還走路很穩,不抽菸的誰能做到?
這話當然是沒有邏輯的,可是要讓男社員們接受卻很難。
一筐筐的平安結被徐橫和孫征南抬上船,這樣王憶和王向紅沒時間聊手動捲菸器的事,他們收拾好了就準備出發。
可是到了碼頭上還沒上船,先看見一艘船搖櫓而來。
搖櫓的是個濃眉大眼黑紅臉膛的好姑娘。
公社女民兵隊的副隊長,石紅心同志!
王憶和孫征南一起看向徐橫。
徐橫嘆氣說道:「唉,我今天恐怕要傷美人心了,因為咱們有正事,我無暇陪伴她呀。」
王憶說道:「不不,徐老師你下船吧,今天我讓班副幫忙就夠了,不動用你這尊大神了。」
孫征南說:「用不著你了。」
王憶繼續說:「去享受二人世界吧。」
他還哼唱起來:「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原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你的那一句誓約,來的輕描又淡寫,卻要換我這一生,再也解不開的結……」
徐橫粗魯的推了他倆一把:「瞎說瞎唱什麼呢?特別是王老師你,剛才你唱的這歌哪裡學的?這是靡靡之音,淨瓦解咱們時代社會主義接班人的鬥志!」
王憶說道:「你可行了吧,人家不遠十里的來找你,還是個姑娘家來找你,你好意思讓人白跑一趟?」
「他這麼不要臉,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孫征南冷笑幫腔。
徐橫嘆了口氣,面色黯然。
王憶說道:「你就算不要臉也不能不給人家姑娘臉,人家找上門來了,你好歹招呼人家呀。」
「而且徐老師我實話實說吧,你這個情況能找到對象挺好的,看看人家這姑娘,要啥有啥。」
「三代貧農,根正苗紅;愛勞動、愛祖國,下海能搖櫓撒網,上岸能保家衛國,是沒那麼漂亮,可是勝在人踏實。」
徐橫又嘆了口氣,主動沖石紅心揮了揮手。
然後他回過頭來沖王憶冷笑一聲:「王老師、孫老師,你倆今天想看我的熱鬧?行,我讓你倆看個夠。」
石紅心搖櫓靠上碼頭,熱忱的說:「徐老師,我前幾天沒來找你,因為你還要上課,今天是禮拜天你不上課了吧?」
徐橫說道:「對,不上課了,走,上船,我們正要去城裡,今天我領你逛城裡。」
能看出石紅心特意收拾了一下,穿的是一件素雅的白襯衣和一條的確良褲子、黑布鞋,不長的頭髮用紅頭繩系成個小辮子。
這樣聽說可以去逛縣城她便有些高興了。
沒白浪費這精心打扮。
王憶說道:「喲呵,我們徐老師今天要大出血呀,他剛發了一個月的開資,今天看來要花在石同志身上了。」
賣F-3大賺一筆,他給兩人把薪水全補發了,一人一個月發45塊。
比自己的低,但這已經是民辦教師里的高工資了。
石紅心一聽這話便擺手,她不好意思的說:「我、我家裡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千萬別浪費,我、我們去縣裡看看就行。」
她是實在姑娘,看了看天涯二號後還說:「如果不是能順路乘你們的船去縣裡,我今天是沒打算去的。」
他們先行上船,收拾好的銷售隊婦女們說說笑笑到來,等她們看到石紅心後大吃一驚。
這姑娘怎麼在船上?
王向紅笑眯眯的說:「石同志跟徐老師去縣裡轉轉、看看,乘咱一個便船。」
銷售隊的婦女在生產隊裡是最能言善辯的一撥人,她們沖徐橫露出個曖昧的笑容。
徐橫嚇得低著頭不敢去招惹她們。
青嬸子上來揶揄的撓了他一把,說:「徐老師你不是平日裡嘰嘰喳喳挺能的嗎?今天怎麼萎靡了?」
她扭頭沖其他銷售員說:「你們看你們看,徐老師害臊了,他不敢抬頭了。」
「何止不敢抬頭,是要把頭藏褲襠里去了。」
「那他是哪個頭不敢抬啊?」
其他婦女哈哈笑。
徐橫當沒聽見,他已經認清了這個現實:中老年婦女猛如虎也。
他以前以為自己說葷段子是個好手,直到來到島上才知道什麼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一人更比一人黃。
天涯二號啟動,漁船破浪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