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拉住余軍說道:「余同志,你記得回去跟你師傅說一聲,明天你們回單位之前過來一趟,我有要緊事找他。」
余軍說道:「行,我回去就跟他說。那你們真能自己放電影?真不去看《小花》了?」
王憶搖搖頭:「謝謝你的好意,我們不去了,咱們後會有期。」
機動船掉頭而去。
開出去了劉金曉的聲音傳過來:「就是仗著人多欺負咱人少!真有意思,還老黨員、老先進呢,欺負人的法子挺先進!」
劉金鵬的聲音也傳來:「呵呵,一群人窮講究、窮吹牛,走,咱回去看電影,饞死他們!」
王向紅勃然大怒:「就不該心慈手軟!走,上船攆他們!」
王憶攔住他說道:「等等,支書你聽我一句、大家聽我安排!都聽我安排!」
正要跳上船的社員們扭頭看他。
王憶說道:「支書,你安排幾個口齒伶俐的、朋友多的上船去水花島,去了就跟外隊來看電影的人說,咱天涯島今晚也放電影。」
「放《少林寺》!放他們從沒有看過的武打片!」
王向紅吃驚的問他:「放映機真修好了?」
王憶說道:「對,我都上完油漆了。」
王向紅下意識問道:「這這這——這大事你不跟我說一聲?」
王憶說道:「修好個機器而已,算什麼大事?還有我待會去把這個音箱修好,剛才我卸開看過了,電線短路了,整體沒問題。」
碼頭上的社員們聽著他們的話驚呆了。
春紅一步走上來問道:「王老師,咱島上今晚真要放電影?」
其他人紛紛問,七嘴八舌、吵吵鬧鬧:
「哪來的電影放映機?咱島上怎麼有放映機呀?」
「還有幕布呢,還有發電機——咱腳蹬發電機能好用嗎?聽說放電影用電多。」
「《少林寺》?咱放《少林寺》?就是城裡人都在看的那個《少林寺》?」
碼頭一時擁堵,人滿為患,亂七八糟。
下工回來的漁船沒法靠上碼頭,王向紅揮手讓社員們散開:「行了、行了,都散了,都先散了,放電影的事待會聽大隊委的廣播吧。」
「都散了啊!給漁船讓開路,別在這裡堵著了!」
他拉著王憶往回走。
王憶隨口問道:「支書,咱們跟水花島為什麼這麼不對付?歷史上發生過什麼矛盾?」
王向紅說道:「嗯,老話說的好,得罪皇帝一陣子,得罪街坊幾輩子,咱這兩個島是街坊,然後互相得罪了不知道多少年。」
「在我印象里,我小時候還是解放前,那時候咱兩個島就不對付了。公平的說,咱島上人實在、上進、勤快,水花島的人聰明、變通、會來事。」
「可能是辦事方法不一樣,慢慢的積攢了一些矛盾,然後兩個島開始互相鄙夷,水花島瞧不起咱們,說咱們愚蠢、笨蛋,咱們就說他們刁滑、壞心眼子多。」
「我也是聽老輩兒的說,這事爆發在什麼時候呢?就是早年咱外島風大船小,靠打漁活不下去了,於是老輩兒就結伴去下南洋。」
「到了年底他們捨不得花路費回來,就找了個可靠的人給捎回來一封信和共同積攢的五十塊大洋。」
「但島上識字的去下南洋了,剩下的不識字,只好去就近的水花島——水花島上一直有學校,哦,那時候還叫私塾。」
「結果水花島上識字的看了後就胡亂說了一通,他藏起了信封里的存單,是城裡洋行的存單。而那時候咱祖輩的沒有見識呀,不知道那張紙去洋行能提出錢來,就這樣讓他們騙去了五十大洋。」
「這五十大洋沒要回來?」王憶問。
王向紅說道:「沒要回來,要不說水花島的壞心眼多?他們給城裡當官的分了二十五塊大洋,後來打官司當官的黑了良心就跟咱頂著干,不但不判給咱祖輩的錢,還把去打官司的祖輩人打了一頓!」
王憶明白了。
祖上這就是有血仇!
王向紅說道:「這樣的事很多。」
「就近的是建國以後的三年災害時期,那時候真是邪了門,都說內6風不調雨不順,種不成莊稼、產不了糧食,結果海里收成也不好,大家都餓肚子。」
「有一年冬天咱漁船在海上發現了個帶魚群,於是紛紛搖櫓去打漁,這事被水花島知道了,他們便糾結了另外兩個生產隊搖櫓來搶。」
「他們人多可是雜亂,咱人少卻都是父子爺們,正所謂打虎親兄弟、打仗父子兵,咱們社員在我指揮下抱團作戰把來犯之敵打了個屁滾尿流、丟盔卸甲,抓了他們領頭的,一人割去一隻耳朵以示警告。」
王憶更明白了。
當代也有血仇!
行了,放棄幻想、準備戰鬥,他們跟水花島的關係是好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