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滾燙,桂花糖汁受熱由黏稠變得稀薄,很快順著糯米縫隙滲下去。
這就是最後一道工序了。
一大鍋的八寶飯,完活!
八寶飯蒸好是很漂亮的,上層有顏色各異的果乾,下層是厚實香甜的糯米,中間還夾著一層一層的紅豆沙,色香味俱全。
可大鍋飯沒這樣的水平,王憶得把它們攪和均勻,否則沒法勻稱的分給學生。
再說這年頭的外島吃東西哪管賣相?學生們一人分一大碗,然後歡呼著往家裡跑。
王憶蒸的這八寶飯或許賣相尋常,但絕對的分量足、味道好。
有學生饞不住,顧不上回到家裡再吃,他們湊在一起也不講什麼衛生不衛生,伸手就去挖一點塞嘴裡。
八寶飯剛出鍋沒別的,就是一個燙。
凡是下手的學生都燙的嗷嗷叫,可是把飯塞進嘴裡後——黏滑厚實的糯米、綿密香甜的紅豆沙、各種味道的果脯果乾……
第一次吃到這樣甜點的學生們簡直要懵了。
還有比麥乳精更好吃的甜味飯?!
王憶儘量均勻的把八寶飯發給了學生們,最後剩下一盆分給大迷糊和漏勺。
漏勺愕然的問他:「王校長,您晚上吃什麼?」
王憶說道:「下午的時候大迷糊去撈了些爬蝦,我蒸點爬蝦吃。」
漏勺頓時呆住了,端著碗呆呆的看著他。
王憶疑惑的問他:「怎麼了?你什麼眼神?」
漏勺陡然長嘆一聲:「王校長,您當真擔的上一聲『先生』,島上之前都傳,說您萬事先顧集體再顧自己、先讓他人享受而自己吃苦,我心裡有些不服氣的。」
「但今天我服氣了,我親眼看見您的所作所為了,您真是天底下頭一號的大好人!」
王憶哈哈笑:「我確實是好人,不過我不吃這個是因為這飯太香甜太膩人了,我這人喜歡吃……」
「喜歡吃海貨。」大迷糊幫他補上了剩下的話。
漏勺搖搖頭。
城裡來的人愛吃海貨他理解,他是廚子,沒人比他清楚海貨對於內地餐桌的價值。
可是有人不喜歡吃香甜的八寶飯?
對此他只能問一句:真的嗎?我不信!
王憶沒在這話題上繼續,矯情。
隊裡人怎麼想他都行,把他想成聖人更好。
他現在頭疼白天時候張有信說的那話呢——關於省委、地委檢查落實知識分子政策這回事。
還好春天的皮皮蝦能治頭疼:這玩意兒的肉真鮮美,甜滋滋的那種鮮,而且都帶了蝦籽,吃起來又有嚼頭又噴香。
但其他人不這麼想。
爬蝦在82年的外島比雞屎的名聲還臭,雞屎可以收集起來漚肥,爬蝦連這用處也沒有。
它們肉少吃起來麻煩,費時費力不說一不小心還會傷到手,所以城裡人不愛吃、外島人更看不上。
王憶喜歡!
以往天涯島漁船在海上捕撈到爬蝦都是當場踢進海里不要了,現在王憶喜歡吃,於是大傢伙會選肥的帶回來送給他。
讓他隨便吃,吃到吐。
至於吃多了腳趾頭疼?
王憶不怕了。
他跟邱大年說了這件事,邱大年說要給他買一種叫東革阿里的南亞樹根,這玩意兒對降低尿酸很有作用。
第二天是周五了。
還是下午時候,張有信開著船來了,他把五個將軍鍾給王憶送過來了。
因為五個鐘被他放進了一個紙殼箱裡,這樣王憶抱著箱子回學校又被隊裡人誤會是他的同學給他郵寄東西來了。
這讓隊裡人讚嘆不已:「同窗情誼不愧是人生四大鐵呀,王老師有這些同學真的不枉讀了一場書。」
傍晚,學生放學、社員下工,王憶這邊剛送走學生清閒下來,鳳丫和青嬸子挎著籃子鬼鬼祟祟的來了:
「王老師、王老師,噓、噓!這裡,我們在這裡!」
王憶撓撓頭,看著兩人問道:「兩位嬸子你們這是幹什麼呀?怎麼還賊頭賊腦的?」
鳳丫白了他一眼:「你才賊呢,我們這不是怕讓支書看見嗎?」
王憶恍然:「你們要來跟我搞交易?」
這事都過去好幾天了,他周一在滿山紅家裡跟兩人談過可以收購老物件的事,但兩人後面再沒有回應,王憶以為她們害怕投機倒把罪就不參與這事了。
鳳丫說道:「對,你那天在峰子家說的都是真的?你能收老物件?」
王憶點點頭:「是真的,你們後來再沒找我,我以為這事沒回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