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鸩没有大悲大彻的情绪,他只是感觉很奇怪,心中麻木而平静,洛娇娇乖巧地依偎在自己的怀中,她的手很暖。
他执起洛娇娇的手,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
一只蛊虫缓缓从他的衣袖间爬出,没有意识地在他的手心中动着,漆黑的墨眸没有任何情绪,刀尖划在手心中,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
赤红的液体对于这只蛊虫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血滴好似有着意识,沸腾着涌向蛊虫,想要把它吞噬殆尽。
最终这抹鲜红的血气回淌在他的指缝中,再不见那种蛊虫的身影。
容鸩忽地轻笑一声,他近似病态地把那道伤口抵在洛娇娇苍白的脸庞,血液疯狂地涌向她的唇间,容鸩抬手轻柔地摩挲着她娇艳的红唇:
“瞧,娇娇儿。”
鲜血把她的唇再次染红,容鸩低下头咬住她的唇,轻轻舐去她唇角的血渍:
“奴这样的怪物,正在玷污你呢。”
忽然间,怀中的娇娘子缓缓睁开眼睛,空洞的美眸如从前那般惊鸿绝艳,僵硬而木讷的手直直地伸向那把被搁置一旁的匕。
蛊毒融合了他的鲜血,这是容鸩第一次,对一个死人下了幻术。
没有灵魂的躯体被脏恶的鲜血沾染,驱动着他最不堪的念想。
白嫩的手上持着的,亦是他的欲望。
“容鸩……”
女孩嗫嚅出声,空洞的声音仿着生前的话语,单薄漂浮。
尖锐的疼痛刺进心口,眼前的女子没有任何感觉,冷冰冰地看着自己,随后蓦然挑起几滴鲜血沾于自己唇上,她如那只蛊虫一样,贪婪地吸吮着那抹鲜血。
容鸩没有阻拦,任由着那柄匕插进自己的胸膛,鲜血汩汩流出,薄唇擦过她的,低低回应着,卑贱的姿态惶恐而低微。
原来他最想要的,便是同洛娇娇共生死。
只可惜,现在还不可以。
他吻了吻洛娇娇的眉角,轻哄道:“待过几月,奴便要去寻你”
她还是没有承受住,瞳孔逐渐溃散,手里沾满血的匕无力脱落,姗姗来迟的军将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片的血红染湿了雪地,白绒纷飞,覆盖住他们的鬓。
他们跪于地上,看着帝王缓缓站起身来,那一袭水蓝色长袍的身影再无动静,陛下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入怀中,挺如竹松的身影僵直地拥着皇后,帝王冠冕上全是鲜血,格外惊悚。
不知是哪里的小宫女忍受不住,嗬得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悲痛,小声啜泣着。
天晓云明,久违的阳光再次拂晓,漫天白雪茫然一片,京城的民坊载歌载舞,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齐鸣,庆祝着上元节的到来。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张泛黄的宣纸自皇后娘娘的袖间脱出,在雪地中淹没,再也不见踪影。
不会有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潦草的字迹像是临终前最后的起笔,漂浮的字迹模模糊糊地看出几行娟秀的楷体小字:
祭昏晓,迷尘茫,其乐也殃殃,秋凝眉,锁冬霜,春起漾开,其情也融融。
熹情薄,暮离索,云雀呷呷,望复见,长相守。
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绝笔,容鸩也不会知道,他自以为肮脏的爱意,得到了慕意人的垂怜。
京城的上元节热闹不绝,时而有商贩好奇疑问:
“这样热闹的朝节,不知皇后娘娘在宫中可玩的愉悦?”
另有商贩一边蒸着糖糕,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挑出几块最好的放进小盒子里,待着有朝一日有幸再次见到娘娘时,他定会赠予她最甜的。
“宫中的事哪能是你我这样的粗野人能得知的,不过娘娘最喜热闹,说不定明日就能见着了。”
上元佳节,灯昼如市,细乐声喧中欢笑声不绝如缕,这样好的日子,他们并不知道,宫中死了一位贤德的皇后,殿内疯了一个倨傲凌厉的帝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