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吹过他们的鬓角,冷意像刀割般撕裂开来,乌云密布,一片黑压压的气势让人胆战心惊,他们实在瞧不出今日天气有何好处可言,却也只能恭维应和。
他们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何会突奇想来登城楼,虽是心存疑虑,也不敢阻拦,只能俯身叩,看着尊贵凤祥的皇后慢慢向城楼登去。
水蓝色的长袍上是金线玄丝密绣的炽凤,五谷丰登的麦穗灿金耀眼,白皙的肌肤略显苍白,红唇微抿出好看的弧度,潋滟的眸中含着柔和的笑意。
素手轻抚着过往的冬风,她不觉间闭上了双眼,纤腰盈盈,山水清明,风烟俱净,这是她最后能看到的景色。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洛娇娇没有回头,登上城楼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坐在上面,手里的暖炉已经没了温度,不过她一点冷意都察觉不到。
现在的她,身子已经到达了日暮途穷的地步了。
容鸩在自己身侧坐下,洛娇娇很自然地靠在容鸩的肩上,乌云弥漫,压住了高耸的山峰,延绵不绝的山脉青秀,覆着皑皑白雪。
宫内已经很久没有下雪了,而高山上的冬雪却好似新降一般,洛娇娇愈虚弱,但还是撑起笑颜:
“今日本该下一场大雪的。”
容鸩不作言语,他微微颔,把一盏精致漂亮的乳酪糕端到自己面前,雪白圆润的小团子上还撒着干桂花,香气四溢,热气腾腾。
这般冷的冬日,容鸩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这盏乳酪糕如刚出笼般美观诱人,洛娇娇没有接,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凝脂白玉的手落在容鸩的手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修长的指节还有未来得及抹净的血迹,使用幻术的代价很高,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熬制汤药帮容鸩调理脉象。
容鸩很听她的话,如白绒的雪终于从那乌云中散开,漫天雪意顷刻间洒满京城,洛娇娇伸出手接住一片雪绒,冰凉的触感温柔,她甜甜地笑起来:
“我很喜欢雪。”
因为第一次遇见,就是在那漫天雪地中。
“高楼风寒,不宜长留,随奴回宫罢。”
容鸩沙哑的声音缓缓从风中零碎飘来,洛娇娇模糊听了个大概,可也只能摇摇头。
回不去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去了。
“容鸩。”
她再次启唇轻喊,一字一句斟酌言出,是那般柔润,那般眷恋:
“再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大雪纷飞,沾在他的间,眉霜凝冬,洛娇娇一遍遍描摹着他的容颜,冰凉的手扫过他额间的细雪,最后停留在容鸩的薄唇上。
“容鸩……”
她唇语呢喃,细若游丝的声线已经没有多少力道,她还想说好多好多话,千万句心语到嘴边也只能化作一句:
“此生缘浅,容鸩,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意识即将抽离的那一刻,有雪落在她的唇畔,那是她最后感受到的温度,她含着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这几日萦绕在耳畔的歌谣,遥远的山歌是日思夜想的期念,粗哑的声音慈祥温和,洛娇娇趴在师父宽阔的背上酣睡,幼小的身体被师父有力的手紧紧环住。
浓重的中药味浸在师父的衣服上,她在睡梦中甜甜地笑着,口水沾湿了师父的后背,因为她知道,醒来之后,最疼爱她的师父一定会给她买她最喜欢的芒果蛋糕。
梦的那边,还有人在等自己回家。
弥留之际,她仿佛听到容鸩破碎的声音通过微风吹至耳畔,她听不清楚容鸩说了些什么,支离破碎的语句她再也没有办法倾听。
只是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百般柔情,万般情动。
[叮咚,恭喜宿主,攻略反派Boss容鸩任务成功!]
[情感波动数据检测中……检测失败!]
[第二次数据检测中……失败!]
无数声的提示在耳边环绕,小光球也曾说过,系统无法检测推算出人类的情感,任务失败与否的因素只有一个,那就是容鸩。
或许她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知道容鸩有多爱她。
她手垂下去的时候,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洛娇娇眉目安详宁静,仿佛一如从前,不过是一阵秋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