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洗时切记要把沾上的灰尘淘洗干净,这些梨花是娘娘预备酿酒的,千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宫女低声应下,忽然间,有一道惊奇的声音从花树旁传来:
“莺姑姑,您看,这儿怎会有一枚平安符?”
莺儿走了过去,果然有一枚平安符静静地悬挂于枝桠上,金缕玉织的平安符上画着奇怪的纹路,它大概挂了很久,上面还有初霜的痕迹以及被冬雪浸湿的凉意。
有人认出来这枚平安符的出处,不由得出声惊叹:
“这是清垣寺的符。”
莺儿大着胆子,把那枚平安符小心摘下来,里面没有太多的东西,她捏了一下,只能感受到有几块异常坚硬的东西。
清垣寺的声名早已在京城内传开来,那三千石阶须要诚心叩拜,才方能进寺祈愿。
饶是它名声再盛,整个萧国能够完成那叩之礼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坊间甚至有人对此嗤之以鼻。
民间的求神大多都怀有私心,怎会有那诚心之人,即使冒着头破血流的风险,也要叩拜那三千石阶,只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祈愿。
后面有宫女不由得轻叹:“难怪到了冬雪之际,殿内的春花不曾衰败半分。
有着娘娘的凤气在这儿,外加上清垣寺的庇佑,便是那天神降凡,也得缚于凤梧宫中。”
莺儿听到这句话后,皱了皱眉,她训斥了那多嘴的宫女,目光再次望向开得正盛的梨花。
她看得出神,却也忘了要做的事情,直至后面一众声音恭敬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莺儿被吓了一跳,忙跪在地上俯身行礼,手里的平安符无意间掉落在地上,她胆战心惊地看着那枚平安符,声音不免添了些惧意:
“奴……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良善是宫内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在后宫中,她赏罚分明,掌管内政之事,该有的凤仪威信,她半分不曾舍去。
这次是自己犯错在先,饶是素日里再怎么同皇后娘娘打趣,这时候她还是有些畏惧的。
绫罗小靴珠玉镶嵌,洛娇娇轻颔示意她们平身,她俯下身,从地面上捡起那枚平安符上下打量了一番。
“娘娘,这是今晨芳儿采花时无意间现的,似是清垣寺的物作。”
洛娇娇也曾听闻过清垣寺的声名,平安符冰凉,不知在这梨花帐下吹了多少风雪,她好奇地掂量着这枚突然出现的平安符,饶有兴趣地想要拆开看看里面硌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玩的尽兴,只觉身上蓦然一沉,不知何时,容鸩已经下了早朝,他的帝冠尚未摘下,承乾殿内的熏香清幽,压过了梨花香气。
容鸩从宫女的手中接过那件鹅黄色裘衣给她披上,洛娇娇有些不愿,娇嗔地想要把那件裘衣脱下:
“今日阳光难得这样好,又不曾吹过什么寒风,就不必添什么御寒的衣物了。”
莺儿大着胆子从俯身行礼的奴仆中抬起头来悄然看了一眼。
少年帝后有勇有谋,在朝政之上,他们以民为本,国库富裕,兵力强大,论这世间竟找不出来现在配与萧国作敌的国家。
后来史官的丹朱笔下为那早逝的帝后描绘了太多神秘的色彩,史书厚重的笔墨描写为后人留下了无限遐想,都以各自的猜想来揣测着这对伉俪情深的夫妻是怎样励精图治,勤政爱民。
已迈入耄耋之年的莺儿颤颤巍巍地躺在藤椅上时,还能依稀记起这一幕。
在朝政上冷毅持重,杀伐果断的帝王在皇后面前却垂眸不语,薄唇轻轻抿着,手里还握着皇后方才嫌弃的鹅黄色裘衣。
在皇后还对着那枚平安符感兴趣的时候,陛下又趁着皇后还未察觉时,再次把裘衣披在她的身上,梨花树雪白如荧,陛下亲昵地将娘娘拥入怀中,枕在娘娘的肩上,有意无意地吻过她的耳侧与脸颊。
苍老的身躯已经不再有任何力气了,莺儿那时最后想着,那样的画面,恐是只有她一人胆敢相见,也只有她一人,再也不会忘怀。
平安符的样式实在太过复杂,她解了好久都没能把它给拆开来,就在她耐心快要消失的时候,容鸩猝不及防地在自己耳畔落下一句:
“舍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