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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选择性遗忘反而更真实。
问完基本情况,马云飞话锋一转:“常老先生,您一个人住?”
“还有个儿子,你不是知道吗?”
雷克鸣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您爱人。。。”
“走了。”
雷克鸣简短地说,“十年前,癌症。”
他的语气平静,但手指微微用力,将茶几上那支烟捏弯了。
这是个细微但有力的动作——一个丧偶多年的老人,提起亡妻时本能的情绪反应。
马云飞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问:“那您儿子回来这半年,你们父子关系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雷克鸣苦笑,“他嫌我唠叨,我嫌他不听话。代沟呗。但说来说去,我是他爹,他是儿子,再怎么吵也是一家人。”
这话没有任何修饰,说得很朴实。
马云飞合上工作日志,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常老先生,跟您说句实在话。像您儿子这种情况,我们社区也遇到过几例。
退伍军人,心气高,但社会不认这个,找工作确实难。”
雷克鸣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倾听的意愿。
“专门针对退伍军人就业,我们社区会物色合适的工作机会。”
马云飞继续说,“要是有合适的我们会打电话通知。”
雷克鸣又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头:“那行,我跟他说说。不过他脾气倔,听不听就不知道了。”
“您只要告诉他就行。”
马云飞说。
“行,回头我就跟他说。”
雷克鸣满脸笑容道,此刻他像极了一个为孩子操心的老父亲。
“那就这样。”
马云飞站起身,“今天打扰您了。我们社区还会定期回访,如果您儿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系我们。”
雷克鸣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谢谢你们了。”
“应该的。”
马云飞走到门外,回头笑了笑,“您回吧,不用送了。”
门关上了。
马云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他听到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电视机声音调大的声音——戏曲节目,声音很响。
他嘴角微微勾起,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时,他拿出手机,给阿强发了条短信:“撤。”
楼下,阿强收到短信,看了一眼五楼窗户,转身离开了小区。
门内,雷克鸣站在客厅中央,电视机里正放着《霸王别姬》,咿咿呀呀的唱腔在房间里回荡。
但他没有在听。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复盘刚才的所有对话、所有细节。
马云飞的问题看似随意,但每一个都有目的。
他对常宁的服役经历问得很细,这是在验证资料的真实性;他问父子关系,是在评估常宁的家庭牵绊——有牵绊的人更容易控制;他提出“工作机会”
,是在试探常宁当前的经济压力和心理状态。
而雷克鸣的回答,应该都踩在了正确的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