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飞跟着进门,顺手将门虚掩——这是一个微妙的动作,既表示没有恶意,又保留了快速退出的可能。
客厅还是老样子,但茶几上多了一个药瓶和一个玻璃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老年健康》杂志。
“坐吧。”
雷克鸣指了指沙发,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上午不好意思,主要现在骗子太多了。”
“理解理解。”
马云飞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拿出工作日志和笔,“我们也是工作,得按程序来。您警惕性高是好事,我们社区还应该表扬您呢。”
雷克鸣摆摆手,没接话,只是看着马云飞手里的本子:“要问什么?”
“就是完善一下信息。”
马云飞翻开本子,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是上午从阿强那里转抄过来的基本信息,“您儿子常宁,是刚退伍回来?”
自从收到常宁的简历,马云飞便知道了他的名字。
九真一假的信息往往最难让人察觉。
“嗯,去年年底回来的。”
雷克鸣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在家待了快半年了,工作还没着落。”
“在部队待了几年?”
“五年。”
雷克鸣回答得很干脆,“去年年底转业。”
马云飞一边记录一边问:“什么兵种还记得吗?”
“说是侦察兵。”
雷克鸣说,“具体哪个部队他不说,说是机密。我就知道在东南,条件挺苦的。”
“他为什么会选择转业?”
雷克鸣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是最便宜的那种,烟盒已经皱巴巴的。他抽出一支,但没有点。
“受伤了。”
他说,“训练时候出的意外,听力受损,达不到继续服役的标准了。”
听到这里,马云飞手中书写的笔停顿了一下。
之前他和常宁接触的时候没发现对方听力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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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得重吗?”
“说是轻度听力损伤,他们部队要求高。”
雷克鸣摇摇头,“部队给了点安置费,让他转业。本来安排去一家国企当保安,他不愿意去,嫌钱少,也嫌丢人。”
“那他现在。。。”
“天天往外跑,说是找工作,但哪有那么容易?”
雷克鸣将烟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个典型的老年人放松姿势,“跑了几十家单位,要么嫌他没学历,要么给的钱太少。上个星期还跟人吵架了。”
“吵架?”
“嗯,一个什么安保公司的经理,说话难听,说‘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看大门的料’。”
雷克鸣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愤怒,“孩子气不过,差点动手。”
这一点倒是和常宁在美利坚的经历有矛盾,不过这可能是常宁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所以对去美利坚的事情隐瞒了。
逻辑上能说得通。
马云飞点点头,在日志上记了几笔。他问得很细,从常宁的出生年月、上学经历,到服役时间、转业原因,再到回家后的表现、找工作的情况。。。
雷克鸣一一作答,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但给出的答案都前后一致。
他刻意在几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表现出记忆模糊:“这个记不清了,都好几年了”
“好像寄过一张照片,穿军装的,后来不知道放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