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一股腥臭味,像腐烂的泥,像臭水沟里的死鱼。
然后小黑动了。
它从阴影里弹出来,比那三个人影更快,它撞飞了扑向杨少川的那个,又转身挡住了扑向徐琛的那个。
它的手臂——如果那能叫手臂的话——伸展开来,像两把黑色的镰刀,划破空气,出尖锐的声响。
那三个人影被它挡在外面,进不来,但也退不走,它们围着它,像三只饿狼围着一只豹子,试探着,扑咬着,又缩回去。
小黑没有退,它站在那里,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盯着它们,它的身体在微微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杨少川从没见过它这样,它总是缩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但现在不一样了。它站在他们前面,像一个真正的守护者,用它那个没有脸的脸对着那些东西,一步都不退。
一个人影突破了它的防线,朝许媛扑过去,许媛尖叫了一声,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那个人影的爪子擦着她的头过去,抓下一缕头,小黑从后面扑过来,把那个人影撞飞了。
但另外两个趁这个机会扑上来,一个咬住小黑的手臂,一个缠住它的腿,小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吼叫,甩开它们,又扑上去。
杨少川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块石头,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影砸过去,石头砸在那东西的背上,它晃了一下,转过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愤怒,不是饥饿,是那种很深的、被埋在底下的、快要灭了的、还在挣扎的光。
他见过那种光,在钱小辉的眼睛里见过,在陈文明的眼睛里见过,那是人的光,是还没有完全熄灭的、还在拼命亮着的、不肯灭的光。
那个人影朝他扑过来,这次他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越来越近,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越来越大。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是想要抓住它。想要抓住它,像抓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
“你还在里面吗?”
他问。
那张脸停住了,离他不到半米,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他,那张没有血色的嘴微微张着。
它在抖,像了高烧,像犯了病,像有一个人在它体内拼命地挣扎、想要出来。
“你还在里面,对不对?”
杨少川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受惊的孩子说话,“你还记得你是谁,对不对?”
那个人影退了一步,它的手在抖,头在摇,像在拒绝什么,又像在挣扎什么,它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出含混的、像砂纸摩擦玻璃一样的声音。
“走……”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快走……”
杨少川听清了那个字,和昨晚陈文明说的一样。它在让他们走,它们是怪物,但它们还记得。
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朋友的脸,记得不能说“杀”
,只能说“走”
。
那三个人影退了,它们退到黑暗中,消失了,只剩下地上几滴黑色的液体,和空气中那股腥臭的味道。
小黑站在杨少川前面,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望着那些人影消失的方向。
杨少川蹲下来,看着它,那个没有脸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觉得它在担心。担心他们,担心钱小辉,担心那个还没有找到的人。
“你知道……和我们一样气息的……钱小辉在哪吗?”
杨少川试探地问。
小黑歪了一下头,朝黑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它在等他们。
“走,我们跟上。”
杨少川说。
三个人跟在小黑后面,走进了那片更深的黑暗。南蛮公路在这里断了,路灯没有了,路面被黑夜吞没。
只有小黑的轮廓在前面移动,像一团模糊的、快要熄灭的火焰,他们跟着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荒草里吹过来,带着腥臭的味道,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鸟,不是虫,是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像婴儿哭一样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