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不会用那种方式盯梢——站在天台边缘,拿着望远镜,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太糙了,太业余了,太引人注目了,那不是他们的人。
那是谁?小周想了很久,没想出来。他在不死鸟干了六年,魔都这边的人基本都认识。
没有哪个行动组会用这种手段,那如果不是不死鸟的人,又是谁?也在盯着那三个孩子?也在盯着那个箱子?
他也想过是不是时间局的人,但时间局的人应该不会这样猥琐。
对,他当时想说的词就是猥琐。
小周掏出手机,给沈晋了条消息——三个孩子越警觉,需加派人手。
消息出去,等了半分钟,回复来了:知道了,继续盯。
小周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望着楼下,三个孩子还在说话,许媛比划着什么,徐琛在摇头,杨少川站在中间,听他们两个吵。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年轻得有些刺眼。小周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读书,在打球,在跟朋友吹牛。
不会蹲在楼道里盯梢,不会跟什么箱子、裂缝、黑暗的东西打交道,这些孩子,运气不太好。
远处,南蛮公路的方向,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
小周眯起眼睛,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车里的人没有下来,车也没有开走。就停在那里,像一只趴着的、沉默的兽。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辆车拍了一张,放大看,车牌号在光线下看不清。他又瞥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那辆车,昨天不在。
沈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页纸,是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杨奇的信息。
但沈晋盯着其中一行字,看了很久——九年前,南蛮公路第七研究所,那家研究所,他查了三年,什么资料都没查到。
档案是空的,人员是散的,连那块地皮都被重新规划过,盖了新的厂房,就好像那个研究所从来不存在。
但沈晋知道它存在,因为那个箱子就是从那里搬出来的。
之前,他第一次捕捉到异常能量信号的时候,派人去那片区域搜过,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片荒地和一座废弃的老仓库。
仓库里堆着一些破烂——木箱、铁桶、锈蚀的机器,还有一个箱子,那时候箱子没有动静,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让人盯着,一盯就是三年。
现在箱子醒了,而那个孩子的父亲,九年前在那家研究所当过保安,他在那里看到了什么?他知道什么?他有没有跟儿子说过什么?
沈晋翻了翻后面的资料。杨奇,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不良嗜好,邻居说他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下班就回家。
老婆在工厂上班,儿子在读高中,普普通通的一家人,但沈晋注意到一个细节——九年前,也就是杨奇从研究所离开的那一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住了两个月,病历上写的是“神经衰弱”
,没有更多细节。
神经衰弱……沈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一个在保密研究所当保安的人,离开后忽然神经衰弱,他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被吓着了?还是知道了什么东西,不敢说?
沈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杨奇那边,查到什么了?”
电话那头是负责外调的老郑,声音压得很低:“人找到了,在浙省一个工地看大门,但不好接近,他好像很怕生人,我们的人刚靠近,他就躲进值班室不出来。”
“想办法跟他谈谈,问问他九年前在研究所看到了什么。”
“试试吧,但他这个状态,估计问不出什么。”
沈晋沉默了一会儿。“那个箱子的事,先不要提,就问研究所的事,看他怎么说。”
“明白。”
挂了电话,沈晋开始思索。
那个孩子在楼下跟朋友聊天,那个父亲在外地的工地看大门,那个箱子在角落里沉睡,他们之间的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从三年前一直牵到现在。
他站起来,走到箱子面前,它还是老样子,暗沉沉的表面,圆润的边缘,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蹲下身,盯着它看了很久,那个孩子,到底从你身上拿走了什么?
……
傍晚的风从南蛮公路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太阳已经沉到楼房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光,照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得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