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警看着他,心里酸了这孩子长得像他爸,眼睛大大的,眉毛浓浓的,连抿嘴的样子都像,他不忍心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烧水。
饺子煮好了,张启尊吃了三个就放下了筷子的张警没有勉强,把碗收了,又给他铺了床,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睡。
夜里,他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哭声,很小声,像怕被人听到,他坐在客厅的沙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没有过去敲门,有些眼泪,得自己流完。
第二天,张警去上班,他本想请假,但手头的案子不能拖,他把张启尊托给了隔壁的周韵老太太。
周韵六十多岁,退休教师,老伴走了好几年,儿女都在外地,一个人住着。她喜欢孩子,平时就经常帮邻居看小孩。
看到张启尊,她心疼得不得了。
“这孩子可怜。”
她摸着张启尊的头,“你放心去上班,交给我。”
张警点点头,蹲下来看着张启尊:“叔叔去上班,你在奶奶家待着,下午就回来,听话。”
张启尊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他,张警站起来,朝周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韵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拉着张启尊的手,带他进屋:“来,奶奶给你热了牛奶,还有你最爱吃的豆沙包。”
张启尊坐在桌边,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周韵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这孩子现在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时间。
日子就这么过着,张警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着好几天不回来,每次出门,他都把张启尊送到隔壁,周韵总是笑眯眯地接过去,从不嫌麻烦。
她给张启尊做饭,辅导他写作业,陪他看动画片,有时候还带他去公园散步,张启尊慢慢开始说话了,虽然还是很少,但至少不再像刚来那几天,一整天都憋不出一句话。
有一天傍晚,周韵在厨房做饭,张启尊坐在客厅写作业,他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问:“奶奶,爸爸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周韵的手顿了一下,她关了火,走出来,坐在他身边。
“你爸爸是个英雄。”
她说,“他保护了很多人,他走的时候,一定很骄傲。”
张启尊低着头,眼泪掉在本子上,晕开了刚写的字。
“可我不想让他当英雄。”
他小声说,“我想让他回来。”
周韵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张启尊终于哭出了声,把那些憋了许久的眼泪,统统倒了出来。
那天晚上,张警回来得很晚,他站在门口,听到隔壁传来的电视声和偶尔的笑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过去敲门,只是站在走廊里,抽了一根烟,然后回屋,和衣躺下,他知道,那孩子有人照顾,比跟着他强。
窗外,南市的夜色很浓,星星很少,张警望着天花板,想起弟弟的脸,想起小时候两个人一起抓萤火虫、一起偷邻居家枇杷的日子。
那时候多好,什么烦恼都没有,现在弟弟不在了,只留下一个孩子,他得把那孩子养大,得让他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不能走他爸的路。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案子没破,报告没写,还有那个孩子——他得早起给他买早饭。
隔壁,周韵关了电视,给张启尊掖好被角,孩子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但眉头是松开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关了灯,走出房间。
南市的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