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薄的睡衣早已被冷汗和污渍浸透,光着的脚丫冻得通红,身上沾满了灰尘和难以形容的酸臭气味。
她像一只被遗弃的、瑟瑟抖的小猫,将自己尽可能缩进垃圾堆的阴影里,又冷又饿又怕,意识都有些模糊。
细微的脚步声和拖沓的摩擦声由远及近。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破烂棉袄的流浪汉,提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晃晃悠悠地经过。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垃圾堆,忽然停在了那团微微颤抖的小小身影上。
流浪汉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尤其是没有警察或者管事的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混浊的、贪婪的光。
他慢慢凑近,伸出布满污垢和冻疮的手,试探性地戳了戳霍雨荫的手臂,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啧,还有气儿……小姑娘?一个人?”
流浪汉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一股酒气和涎水的臭味。
见霍雨荫只是闭着眼抖,没有大人出现,他脸上的猥琐和恶意更加明显。一个落单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女孩,在这种地方……可是“好东西”
。
就在他那双肮脏的手准备进一步动作时——
“喂!干什么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突然响起!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式制服、戴着大檐帽、像是夜间巡逻人员的男人快步从巷子口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光束直直打在流浪汉脸上。
流浪汉吓得一个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连滚带爬地抓起自己的蛇皮袋,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另一条黑暗的小巷,瞬间没了踪影。
制服男人皱着眉,用手电照了照垃圾堆,光束落在了蜷缩成一团的霍雨荫身上。
小女孩浑身脏污,赤着脚,在寒风中瑟瑟抖,模样凄惨无比。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弯腰,伸出手,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霍雨荫意识昏沉,只感觉到有人靠近,强烈的恐惧让她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当那双手碰到她,试图将她抱起来时,她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爆出最后的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臂上!
“啊!”
男人吃痛,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霍雨荫趁机从他怀里挣脱,也顾不上看清对方是谁,转身就朝着与男人来路相反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喂!小姑娘!别跑!我不是坏人!回来!那边是郊外!”
男人捂着被咬出血痕的手臂,焦急地在后面喊了几声。
但霍雨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里,只有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奔跑声和呜咽的风声。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牙印,又望了望霍雨荫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这种乱跑的孩子,他一个夜间巡逻的,也实在管不过来,只能希望她自己能跑到有人的地方,或者被好心人收留吧。
……
霍雨荫真的跑到了郊外。
她早已迷失了方向,只是凭着本能远离一切可能追捕她的人,脚下从坚硬冰冷的石板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然后是杂草丛生的荒地。
周围越来越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微弱的灯火,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风更大了,带着荒野特有的、凛冽的土腥味和枯草气息,刮在脸上如同小刀。
她实在跑不动了,双腿像灌了铅,肺里火辣辣地疼,极度的寒冷和疲惫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她踉踉跄跄地走着,忽然脚下一滑,摔进了一个浅坑里,她挣扎着爬起来,手无意中摸到了一片粗糙、冰凉的石壁。
是山?她顺着石壁摸索,竟然现了一个不大的、向内凹陷的山洞入口。
洞口被一些枯藤和杂草半掩着,里面黑黢黢的,散着泥土和野兽粪便混合的奇怪气味。
但此刻,对霍雨荫而言,这就是一个可以暂时躲避寒风和追捕的“家”
。
她毫不犹豫地、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山洞不大,深处有些潮湿,但至少挡住了外面刺骨的寒风。
她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将自己紧紧抱住。
身体的热量在飞流失,寒冷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她累极了,也饿极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了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