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尺的身影抬起右臂。动作极慢。像是承受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不——叶银川忽然明白了。不是慢。
是这个动作本身就在改写这片空间的法则。抬臂的过程中,荒原方圆百里内所有物质的因果线,都在被这只手臂的运动轨迹牵引、拉伸、重新排列。
他不是在“抬手”
。
他是在“起势”
。
一个神明的起势。
暗红色的刻痕在他皮肤上亮起,然后碎裂。每亮一道,碎一道。他在燃烧自己残魂最后的神格作为燃料。不是壮烈。是精准。每一道刻痕碎裂释放的神力,都恰好等于挥出这一击所需能量的三千六百分之一。三千六百道刻痕,供给一斧。
斧刃举过头顶。
周围的空间生了一种叶银川此前从未感知过的变化——不是扭曲,不是震颤,是“安静”
。一种绝对的、连法则运转的底层噪音都被清除了的——死寂。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斧让路。
叶银川看到残魂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恐域透视残破的系统在最后关头识别出了口型。
两个字。
“斩业。”
斧刃落下。
没有轨迹。没有光芒。没有声波。
甚至没有“落下”
这个过程。斧刃在头顶的位置,然后斧刃在终点的位置。中间的时间和空间——被跳过了。
不是度快到看不见。
是这一斧直接作用于“因果”
层面。它斩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甚至不是法则。
它斩的是“联系”
本身。
天穹裂缝——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裂缝的两半向相反方向崩解。灰白色的边缘化为粉尘。七只虚空之眼在粉尘中炸裂,如同七颗腐烂的果实被碾碎。
裂缝之后,那个不可名状的、横跨星系的灰白存在,有一小块——大约几千平方公里的面积——被从主体上“剥离”
了。
剥离的部分没有消散。它化作灰白色的碎片,如陨石雨般坠向大地。碎片撞击荒原,激起遮天蔽日的尘暴。每一块碎片落地的位置,恐惧能量就渗入土壤,扎进地脉的缝隙中,如同种子。
天穹裂缝愈合了。
灰白色的天空退去。
蓝天重新出现。
万年以来,这片大陆第一次见到没有恐惧滤镜的天空。
残魂仍然站着。但他的身体已经从脚部开始消散。三千六百道暗红色刻痕全部碎尽,裸露的皮肤变成透明的光粒子,一寸一寸地融入风中。
那层脚底的暗红光膜是最后消失的部分。在它消失之前,大地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不舍。
叶银川趴在洞口,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了三个字。
“你是谁?”
残魂转过头。
叶银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不年轻。不苍老。是一种越了时间的、被无数次战斗打磨成的沉稳。
双眼是暗红色的。和骸骨上的刻痕同色。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一种叶银川在任何生物身上都没见过的东西——一种不属于凡物的、浩瀚到没有边际的视野。
他看叶银川的眼神,不是“看一个人”
。
是“看一整个物种的未来”
。
那一瞬间,叶银川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祭坛上的骸骨——那个被称为“远古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