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远古猎人的本体”
。
祭坛上那具骸骨,陨石坑里躺了万年的那具刻满纹路的骸骨——那才是猎人。猎人是人类。是血肉。是凡胎。
猎人是容器。
而此刻站在荒原上的这个存在,是容器里装过的东西。
身高约九尺,体型魁梧。面容被荒原的热浪扭曲得看不清楚,但轮廓分明——高颧骨,阔额,颌线如刀削。
浑身没有铠甲。没有华服。只有一件破烂到几乎不存在的兽皮裙。裸露的上身布满了某种比青铜纹路更原始、更粗犷的暗红色刻痕。
刻痕的排列方式——和祭坛上那具骸骨的纹路一模一样。
不是因为它们来自同一个人。
是因为——这些纹路本来就是“他”
的。猎人的骸骨上之所以刻着这些纹路,是因为猎人生前承载过这位神明的力量。纹路是神明在凡人身上留下的烙印。
现在,烙印的主人亲自来了。
叶银川注意到一个细节。
残魂双脚踩在荒原的暗红色岩石上。但他的脚底没有接触地面。两者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光膜。
不是悬浮。
是这片大地的法则层在他脚下自动弯曲,托举着他——如同海水自动托起了船底。
他不是站在大地上。
是大地在托着他。
这座荒原、这片地脉、这整个世界残存的物理法则,在他面前如同活物一般顺从。
那不是力量强大。
那是存在的维度本身就不同。
恐惧之神是外来的、入侵的、以恐惧为食寄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神。
而这个存在——他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在恐惧之神降临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与“斩”
这个概念本身同生同源的——原初之神。
猎人只是他选中的代行者。
万年前,这位神明将自己的力量分为三份:一份刻入凡人猎人的骨骼,让猎人获得斩断神明心脏的力量;一份锻成战斧;最后一份——也是最核心的一份——自身的残魂,藏入地脉最深处,被齐天猿神的断棍亲手封存。
骸骨封印了心脏。战斧碎成了斧刃。
残魂在地底等了万年。
等的就是今天。
残魂的右手中握着一样东西。
不是完整的武器。是一块三角形的、只有成年人巴掌大的碎片。
碎片的材质说不上来。不是金属,不是石头,不是骨头。表面没有纹路,没有光泽,没有任何装饰。
但它的形状——是斧刃。
被从一柄完整的战斧上,崩下来的一块斧刃碎片。
叶银川的斩法刻痕在接触到那块碎片散的气息时,解析系统直接白屏了。
三秒后强制重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解析深度不足。目标出当前系统可识别的法则层级上限。】
【唯一可读取信息:斩业·源器。】
天穹裂缝中,恐惧之神的反应比叶银川更剧烈。
七只虚空之眼的灰白色涡流同时逆转。两根手指猛地缩回裂缝内。第三根、第四根刚伸出一半的手指也停住了。
整个天穹的灰白色霜层在半秒内退潮般消散。
恐惧之神——在逃。
不是因为害怕一个残魂。
是因为它认出了那块斧刃。
万年前,就是这柄斧——完整形态的斧——斩断了它与自己心脏之间的因果联系。那一斧给它留下的创伤,至今都是它最深处、最不可触碰的恐惧根源。
现在,斧的碎片再次出现在它面前。
哪怕只是碎片。
本能的、刻进了神格最深处的恐惧,让一个以恐惧为食的神明,第二次——逃了。
残魂没有给它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