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先生不耐烦,连连说能,扶着他到院子里。
“看吧。”
陶先生几乎在喊。把他安置在椅子上坐好。
克思坐稳了,抬头,什么也看不见。
“月亮呢。”
克思焦躁。
陶先生知道以他看不见,只好把小院里的灯泡打开,拉到他头上方一点点。“你抬头”
她说。
克思感受到一点光亮,“有了,很圆。”
他稍微平复点。
陶先生不说话。
“陶,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给你念的那明月几时有吗”
“苏轼的。”
陶先生有点文化。
“我念给你听,今天应景。”
克思说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天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念着念着,克思从椅子上站起来,慢吞吞摸到葡萄架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话音刚落,客厅座机响。陶先生忙着去接电话。克思一个人在院子里。“我出去一趟。”
陶先生跑出来,声音抖。克思急迫地,“你去哪,都说了但愿长久,千里婵娟,你不能走,你现在去哪”
陶先生咆哮“你就在家”
克思听得到,不让她走。
陶先生声泪俱下,“光彩被撞了我得立刻过去,你就在家”
说罢,陶先生拉开院门,又反扣上,她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克思也帮不上忙。“光彩出车祸了”
克思喃喃,他浑身颤抖,摸黑朝前方走去,“假月亮”
撞到他脸上。他顾不上疼,继续往前摸,好容易摸到铁门,全靠经验打开,出门,关上,把锁挂上。他带了钥匙。
“光彩光彩”
克思跌跌撞撞往前走。女儿,他唯一的女儿,他的心头肉,此时此刻,让他一个人在家等待,太残酷了,他告诉自己,至少要走到党校门口。对,在门口等着。他凭几十年的经验前行,党校的大大小小路况他太了解了。靠着边儿走没问题。“光彩光彩”
他两手伸在前面。以免被不明物体撞伤。“光彩”
他还在喊。
前方有个井盖掀开。四周围了防护带。竖个牌子,注意安全,敬请绕行。白天有工人在此修下水道。
克思摸到跟前。有带子挡着,他自言自语,“绕过去,绕过去。”
他拉高带子,走了进去,再往前踏一脚,整个人瞬间成自由落体,扑通一声,陷在臭水里。克思不会游泳,还没叫喊几声,水便没过了头。
克思的人生定格在这个夜晚,没了下文。光明直到考研前夕,才从智子那得到这个消息。他们还没叫他去送葬。可能怕他拒绝。其实如果他们叫他,光明觉得,自己应该会去送他一程。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家文。家文哦了一声,没多说。斯人已逝,各得其所。往事多风雨,不必再提。倒是故事的下文,光明和家文都很感兴趣。
据说光彩那天只是被摩托车擦破了皮,并无大碍,只是克思一死。陶先生的弟弟却从肥西冒出来,要让光彩认祖归宗。光彩的亲妈身体不好,需要钱治病。陶先生为挽留光彩,不得不掏钱。光彩当然认她这个养母,但亲生父母不能丢弃。所以时常往返于淮南与肥西。不能常伴陶先生左右。
陶先生连着做噩梦,时常午夜惊醒,但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院子里的那只灯泡亮着。她永远不肯关。,,请牢记收藏,&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