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芳不想老谈悲伤的事,问美心,“今个没见到家丽。”
她没留心,随口一问。正打到美心的心结上。
“上午来了,有事,吃了饭就走了。”
“老六呢”
秋芳才想起来当初的闹剧。
“出去逛街了,一会回来。”
美心不想多说,就岔开话题,问秋芳在上海的情况。秋芳也有些尴尬。其实小芳和那个英国人已经离婚。小芳生了个女儿,自己带。离婚的理由秋芳最是不能接受威廉认为,他们已经没有爱情。只是,在美心面前,她只能说“都挺好。”
丽侠上来看刘妈。美心见人来,寒暄几句,走了。
秋芳问“店关了,月饼卖得怎么样”
丽侠表示供不应求。
秋芳问“老二现在怎么样”
“没去看。”
丽侠态度坚决。
秋芳叹息,“家里没人了,过节,还是去看看。”
丽侠嗯了一声。她和幼民离婚有一阵了。他不来找她。她不去找他。在秋芳的支持下,她已经走上了独立自主的道路。独立的外交,应该是平等的。但今个在节日氛围的怂恿和秋芳的劝说下,她打算回汤家小院看看。
月亮又大又圆。亮黄的。像个大块月饼。
汤家小院门开着,丽侠走过去,见幼民坐在正当中,靠在竹椅子上,对着月亮呆。人生,不过一梦。争到最后,都是空。
感觉到旁边有人。幼民偏头。丽侠亭亭地站在他面前。幼民情绪激动,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丽侠问“吃月饼没有”
“吃了吃了。”
幼民连声说。
何家前院,美心一个人坐在门廊下,月季花丛盛放,墙角还有一簇栀子。风过,有暗香。月亮在头顶悬着。美心知道,家喜他们不定几点回来,搞不好吃了饭还要搓一圈麻将。她怀念家里热热闹闹的时候。屋里座机响,是老三打来的。美心去接。
家艺问“妈,吃了没有”
“吃了。”
“老六呢”
“刷碗呢。”
美心盖一盖,也怕丑。
“吃月饼了没,就说给你送去两块,一直没得空。”
“有,老实一点红,加冰糖的,有青红丝。”
美心的谎撒得有模有样。眼眶却已经红了。
党校克思家。克思坐在床上,嚷嚷着,“陶扶我出去光彩”
光彩在外头没回来。陶先生坐在客厅,吃瓜子。不动。
“陶”
克思瞎摸着,自己起来,“我要赏月”
陶先生这才站起,“来了”
克思已经起来。原本以为是白内障,去医院看,一番检查,得出结论阵性失明。原因可能是视网膜中心动脉出问题。课是不能教了。克思耳朵本来也不好,现在眼睛又出了大毛病,他实在接受不了,情绪时常失控。光彩受不了爸爸歇斯底里,跟同学出去玩了。陶先生一个人在家伺候着。她回答他也听不见。后来索性不答。不答他更着急。八月十五的月亮,克思连续多少年都观赏,附庸风雅。今年也不例外。
陶先生进屋,半截柜已经给克思一点教训,柜角磕到额角。他也不叫疼,继续摸着走。陶先生上前扶着他,大声“你又看不见,赏什么月”
这句他倒听到,当即暴跳,“我能赏谁说我不能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