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东南边境,藏玛的秘密营地。
营帐内,牛油灯的光晕将藏玛的影子投在挂毯上,摇曳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面前矮几上摊开的,除了那张标注了“异常物”
现地的简陋地图,还有几封来自逻些不同势力的密信,措辞或隐晦或直接,但核心只有一个:
逼迫他在父王与他之间,在旧吐蕃与那个从李唐处窥见的“新世界”
蓝图幻影之间,做出明确选择。
“大相(论)的人暗示,赞普近日精神不济,常于梦中惊悸,提及‘逆子’、‘妖言’。”
心腹喇嘛侍卫压低声音,这些情报来自他们在红山宫殿内不惜代价埋下的钉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部分原本中立的老贵族,开始向达玛王子身边聚集。他们……他们宣扬达玛王子血统纯正,未受唐风污染,且在‘天罚’示警时举止‘虔敬’,乃天命所归。”
藏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虔敬?不过是躲在苯教上师袍服后面的懦弱罢了。他们恐惧的并非天神,而是改变,是李唐带来的、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另一种强大的可能。”
他的手指拂过那几片冰冷的金属残骸,触感奇异。
“而这些东西……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会称之为‘魔神之物’,还是‘天启之宝’?”
“将军,此物关系重大。若公开,可被解读为祥瑞,加持于您;但也极易被曲解为引来灾祸的不祥之物,成为攻击您的口实。”
侍从喇嘛忧心忡忡。
“所以,它必须暂时是个秘密。一个只掌握在我们手中的秘密。”
藏玛眼神变得锐利,深沉地缓缓说道:
“逻些的局势,不能再被动等待了。达玛和他们背后那些老朽,想用传统和恐惧把我困死在边境。那我就回去,回到风暴的中心去。”
他果断做出决定,毅然说道:
“精选一百‘夜枭’,扮作商队护卫,分批潜回逻些。我要亲眼看一看我那位‘虔敬’的弟弟,还有那些急着给我父亲和我定罪的贵族们,究竟把吐蕃带向了怎样的深渊。另外,”
他顿了顿,稍作思量,随即说道:
“以最隐秘的渠道,给我在兰州的那几位‘老同学’传个口信,不需要具体内容,只需让他们知道……吐蕃的‘火’,快要压不住了,而这火,可能会先烧向看起来最近的那片草原。”
他意指安西。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更是将自己与李唐方面那根无形的线,再次轻轻扯动。
……
江南,扬州。
码头落水事件次日,“唐记”
商行并未如某些暗中窥伺者期望般陷入混乱或抗议,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高效率的肃穆。
所有力工被重新编组,配备了更牢固的安全装备,并增加了额外的岗位津贴。
老韩和几名表现出色的退役安西军老兵被临时提拔为安全督察,拥有直接叫停作业、检查任何环节的权力。
同时,“唐记”
宣布将独立调查跳板绳索断裂事件,并悬赏重金征集线索。
暗地里,力量的触角开始延伸。
通过漕帮、市井耳目乃至某些对“唐记”
优厚待遇心生向往的码头小吏,一些碎片信息被迅汇集到王璇玑坐镇的扬州据点。
“断裂绳头有部分切割痕迹,但掩饰得很像长期磨损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