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低声说道:“那几个漕帮的人,怕是坐不住了。”
长孙玥不以为意地轻轻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缓声说道:
“预料之中。我们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从西北调来的五十个好手,分批进城了,都安插在几个关键仓库和码头附近。明面上是‘唐记’新雇的护卫和工头。”
管事毫不犹豫地答道:“另外,您让无意中漏给崔护的消息,似乎起作用了。他今天一早匆匆去了御史郑谦的府邸,下午又连着了好几封密信出去。”
“让他忙起来是好事。”
长孙玥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神情,语气平静说道:
“我们只做两件事:第一,用实实在在的工钱和保障,把底层劳力的人心抓过来;第二,把水搅浑,让那些藏在后面的人自己跳出来。”
说完,她看向窗外扬州城连绵的屋瓦和远处运河的波光,若有所思地问道:“查账的稽核小组,什么时候到?”
“后天。”
中年管事想也不想便答道:“带队的是户部一位新提拔的郎中,姓周,寒门出身,据说性子有些耿直。副手是我们的人,明面身份是户部书吏。”
“嗯。”
长孙玥轻轻点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账本要查,但更重要的是,借着查账的由头,把运河上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规矩’,晒一晒太阳。”
新都洛阳,御史郑谦府邸。
密室中,只有郑谦和匆匆来访的崔护两人。
昏暗的油灯,映照着两张同样焦虑的脸。
“……限期十日,还要完整原始账目!这是要我的命啊!”
崔护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郑兄,你在朝中,可得救救我!这些年,我可没少……”
“我知道!我知道!”
郑谦烦躁地打断他,在室内来回踱步,脸上神情很是不耐烦地说道:
“问题是现在风头不对!杜元那个愣头青弹劾王氏的奏章虽然被压下了,但闹得沸沸扬扬!西北王李唐不久前刚刚在吐蕃高原打了胜仗,气势正盛!这个时候他派长孙玥南下,摆明了是要拿漕运开刀,杀鸡儆猴!你让我怎么救?硬顶吗?顶得住吗?”
崔护眼中交过一抹狠色,咬牙切齿地说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漕运掀个底朝天?郑兄,漕运一乱,牵连有多广,你比我清楚!到时候,恐怕不止我崔护一个人掉脑袋!”
郑谦当然清楚。
漕运是大唐的血管,里面流淌的不仅是粮食,更是无数人的利益和秘密。
西北王李唐此番查漕运,表面是经济整顿,实则是政治清洗。摆明了是要把依附在旧漕运体系上的既得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为今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