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地界,扬州,城东“唐记劳务行”
。
这处新开的铺面不大,门脸素净,只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但门口排起的长队却一直蜿蜒到巷口。
排队的大多是码头扛活的力夫、拉纤的船工、仓库搬货的脚行,他们穿着破旧的短褂,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和一丝忐忑的期盼。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门口摆着两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着干净布袍的年轻人,一男一女,正耐心地询问、登记。
他们不像是官老爷,说话和气,问的都是实打实的手艺:能扛多重,走多远不歇气;认不认得常见的货箱标记;会不会简单的绳结和修补。
通过初步询问的,会被引到后面的院子。
院子里分了几块区域:有的测试力气和耐力(搬石锁、负重行走);有的测试眼力和手稳(分拣豆子、穿针);还有的在询问应对中暑、跌打损伤的土法子。
几个通过测试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简易的沙盘,听人讲解怎么看简易的“货栈布局图”
和“码头装卸流程图”
。
“认字不?”
负责登记的年轻女子问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肩膀宽阔的力夫。
力夫抬手挠了挠头,憨厚地摇头答道:“不……不认得。就会写个名字。”
“名字会写就行。”
女子笑了笑,在登记册上记下,嫣然说道:
“有一把子力气,熟悉码头活计,肯干。先评个‘丙等力工’,月钱按基本档,管两顿饭。要是肯学认字、学看简单图纸,三个月后再考,过了能升等,工钱也涨。”
力夫搓着手,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给这么多?还管饭?”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就作数。”
女子指着旁边墙上贴着的、用大白话写的章程,“受了伤有药钱,干得好有赏钱。不过咱们这有规矩,不偷不抢不欺行霸市,按时上工,听调度。”
力夫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听!肯定听!”
比起码头上那些动辄克扣工钱、受伤就一脚踢开的工头和帮主,这里的条件简直像做梦。
他郑重地在契约上按了手印,领到一块写着编号和名字的木牌,欢天喜地地走到一旁,立刻有其他人围上来打听。
不远处,两个穿着绸衫、面色阴沉的汉子冷冷看着这一幕。
他们是本地某个漕帮的小头目,手下原本管着几十号力夫。眼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个个进了“唐记”
的门,领了木牌出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的,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了!”
一个汉子啐了一口,“走,回去告诉香主!”
劳务行二楼的窗户后面,长孙玥安静地看着楼下的一幕。
她身边站着一个精干的中年人,是王府安排在江淮的商贸管事之一。
“长孙娘娘,今天已经登记了快两百人,初步通过丙等认证的一百二十多人。照这个度,再有几天,码头三成的散工力夫就会被我们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