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名头,名义上完全正当。
西北王李唐当下风头正劲,连王氏都在漠北吃了闷亏,他崔护算什么?
“拖。”
崔护沉吟良久,吐出一个字,跟着补充道:
“就说漕务繁杂,档案浩如烟海,整理需要时间。先给他们一部分不痛不痒的。同时,给京里和江南各位老朋友递个话,就说西北王李唐要查漕运的账,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另外,让下面的人准备准备。该补的窟窿,赶紧补。该抹平的账,抓紧抹。该闭上嘴的人……让他们知道利害。”
两个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崔护独自留在后堂,听着窗外的雨声。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西北王李唐这把刀,终于要割到江南这块最丰腴、也最敏感的肉上了。
躲是躲不过的,只能想办法,让这把刀割下去的时候,别伤到自己的筋骨,或者……让这把刀,先去割到别人的肉。
……
江宁(南京),织造衙门附近的“云锦阁”
。
这里是江南顶尖丝绸商号的汇聚地。
三楼一间僻静的雅室里,几个衣着华贵、气质精明的商人正在密谈。桌上没有酒菜,只有清茶和几份账册副本。
“北边来的消息,都听到了吧?”
坐在上的是个微胖的老者,姓沈,苏州沈家的掌舵人之一,主要做生丝和绸缎北运的生意,与漕帮关系极深。
“听到了。崔总督那边传了话,西北王要查漕运,来势汹汹。”
一个中年商人忧心忡忡,“咱们每年走漕运北上的货,数量、价值、还有……那些‘额外的费用’,可都经不起细查。”
“细查?”
另一个年轻些的商人冷笑接话,“他们查得过来吗?运河上下,几十个重要仓场,上百个厘卡,成千上万的船户、脚夫、胥吏。水浑着呢!他西北王再有能耐,手也伸不了这么长、这么细!”
沈老脸上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正容说道:
“莫要小瞧。漠北的事忘了?那铁鸟飞得可不近。这位王爷,不按常理出牌。他查漕运是假,借机整顿河道,建立新规矩,顺便清理掉一些不听他话的人,恐怕才是真。”
说完他抿了口茶,轻轻合上茶盖,接着缓缓道:
“我沈家,还有在座各位,这些年靠着运河吃饭,也没少给沿路神仙上供。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西北王要是真把漕运的旧账翻个底朝天,咱们谁也别想干净。”
“那沈老的意思是?”
“两条腿走路。”
沈老眼神陡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该打点的,继续打点。崔总督那边,朝里相关的几位大人那边,心意要足。让他们在前面顶着。第二……”
他压低了声音:“西北王不是要推行唐’和分段债券吗?听说在北方弄得风生水起。咱们也未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以有限度地接触一下。比如,用一部分唐币结算,或者认购一点他们那个债券,尤其是跟江南织造、水路运输相关的项目。既是示好,也是留条后路。”
“这……会不会惹怒崔总督和北边那些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