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任务是摸清情况,不是强攻。”
裴源指着地图,“分成三组。甲组,跟我抵近侦察,摸清营地规模、岗哨、马匹数量。乙组,在侧翼高地建立观察点,用望远镜记录人员活动规律、装备情况,特别注意有无……不同于寻常吐蕃兵的东西。丙组,在此地建立支援点,看守退路和多余装备。记住,任何情况,不准开火,除非自身暴露遭遇攻击。一旦暴露,按预定方案分散撤离,到二号汇合点集合。”
命令清晰,但执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高原稀薄的空气不仅削弱体力,更拖慢思维。平时简单的战术动作,在这里变得笨拙而迟缓。攀爬一段并不陡峭的雪坡,竟让所有人都气喘如牛,不得不数次停下喘息。
裴源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太阳穴的抽痛和肺部的灼烧感。他想起了拓跋将军的话:“在真正的雪山上喘一口气。”
这口气,真他娘的沉重。
他们花了比预想多一倍的时间,才悄无声息地摸到野牛沟的边缘。潜伏在积雪覆盖的岩石后,沟内的情景让裴源瞳孔骤然收缩。
谷地中,果然有一个吐蕃营地,大约三十顶牦牛毛帐篷,炊烟袅袅。巡逻的士兵裹着厚重的皮袍,背着长弓,警惕地巡视。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但营地边缘,几个用厚毛毡和木架搭起的简易工棚里,露出的东西却让裴源浑身血液一冷。
那是一些木制框架,上面绷着某种经过处理的皮革或厚布,形状……依稀像是巨大的翅膀。
旁边堆放着一些绳索、滑轮和看似粗糙的木质舵面零件。更远处,几个吐蕃工匠模样的人,正在一个避风处,小心翼翼地用陶罐加热着什么,空气中随风飘来一丝极其淡的、熟悉的甜腥气味——与拓跋晴在应州所中毒林的腐朽气息,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精炼”
。
裴源的心脏狂跳起来。
西边的“援助”
……难道是指这个?
这些像鸟又像蝙蝠的骨架,还有那可疑的加热物……
他强压震惊,对身旁的士兵打出手语:记录,画下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乙组士兵,因为高原反应导致的注意力分散和视线模糊,脚下不慎踢落了一块松动的岩石。石头哗啦啦滚下山坡,在寂静的山谷中出清晰的声响。
“呜——!”
吐蕃营地瞬间响起尖锐的牛角号声!
营地里的士兵像被惊扰的马蜂,迅抓起武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指指点点,一队约莫十人的骑兵已经翻身上马,朝着山坡疾驰而来!
“暴露了!撤!”
裴源低吼,同时举起望远镜,用尽最后一点冷静,对准那几个工棚和加热的陶罐,死死看了最后一眼,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海。
三组人按照预案,迅向不同方向散开,借助复杂的地形和开始降下的暮色掩护撤离。
马蹄声、吐蕃语的呼喝声、以及箭矢破空的尖啸,在他们身后响起。
雪域的第一声啼鸣,并非激昂的冲锋号角,而是一次狼狈的撤退,和一颗沉入冰海的心。
裴源在狂奔中回头,望了一眼那笼罩在暮色与不祥气息中的山谷。
他们拿到了情报,代价是提前暴露,以及……一个远比想象中更诡异、更危险的谜团。那像翅膀的骨架,和那加热的毒物,究竟意味着什么?
雪山的寒风,灌满他的衣领,也灌满了前所未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