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晴盯着他:“为何?”
王知止转身,望向石室顶部某处虚空,声音轻得像自语:“因为将军是送钥匙的人。也因为……将军在岐沟关,为救几个被火困住的匠户营妇孺,返身冲入火场,左臂烧伤,便是那时留下的旧疤吧?此次腐毒侵入,旧疤处最重。”
拓跋晴彻底僵住。岐沟关那场火,是突围时的混乱插曲,她几乎忘记。此人如何得知?
王知止收回目光,眼中第一次浮现极淡的、类似温度的东西:“天工院的消息网,并非只盯着朝堂。将军,路还长。保重手臂,才能握紧该握的东西。”
他重新坐下,拿起炭笔,摊开另一卷图纸,不再看他们。
“去吧。赵彦该等急了。”
仿佛方才的一切对话、试探、交锋,都只是石室中一缕很快消散的烟。
裴源扶住拓跋晴的手臂,低声道:“将军?”
拓跋晴深吸口气,对王知止的背影微微颔,转身走向甬道。
石阶向上,来时觉得漫长,此刻却似短了。推开木门,窄巷中天光依旧,赵彦果然等在门外,手中多了一个扁平的木匣。
“王先生都说了?”
他问。
拓跋晴点头。
赵彦将木匣递来:“铁管原件在内,铅封完好。抄本已取。这是路线图与信物,按图而行,至蔚州黑松岭,自有人接应。”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清创汽熏的器具与药剂,已送往林医官处。她正在为将军部下治伤。将军可稍作处理,再行上路。”
拓跋晴接过木匣与瓷瓶,瓷瓶温润,显然一直贴身存放。
“赵司马。”
她忽然问道:“王先生……究竟是何人?”
赵彦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是院正亲手养大的孤儿,七岁辨千种材料,十二岁通《考工记》并指出其中十七处谬误,十五岁改进水轮锻锤效率三成。院正说,他是天工院百年未遇的‘真种子’,也是……最看不懂的人。”
他侧身让路:“将军,请。林医官在州狱医营等您。”
拓跋晴不再多言,与裴源沿窄巷返回。
走出巷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已无声闭合,与城墙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
怀中,那件冰冷硬物,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一下振动。
半个时辰,到了。
她抬头,瓮城上方,那一线天空,云层破开,有光刺下,晃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