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余韵在瓮城高墙间层层衰减,最终化为虚无。
值房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拓跋晴闭目默数心跳,高热让每次脉动都像锤击颅骨,却也奇异地让感知变得敏锐。
她能听见窗外守卫换岗时甲叶极轻的摩擦,能分辨裴源在窗边因警惕而略微屏息的频率,甚至能“听”
到怀中那件冰冷硬物隔着衣料传来的、近乎幻觉的微弱脉动。
那不是心跳,是王璇玑交给她时,说过的“机簧自鸣”
。以精钢薄片与特制游丝所制,每隔一个时辰,会因温度变化产生几乎不可察的振动,提示时间流逝。
现在,它静默着。
距离林昭君离开,还不到一刻钟。
“将军。”
裴源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守卫又换两人。新来的,右手虎口有厚茧,但位置偏上。不是常用横刀,更像是长期使用某种短柄器具。”
“弩机手柄,或特制扳手。”
拓跋晴未睁眼,同样以气息声。
西北工坊的匠人,握持特定工具久了,茧的位置与刀兵之士确有不同。赵彦自称天工院特使,身边有匠兵不足为奇。
“他们在防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拓跋晴轻微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也想知道。
赵彦那句“奉院正之命,已在此候将军半月有余”
像根刺,扎在她的思绪里。
半个月前,她刚刚突破岐沟关围剿,亡命北窜。消息绝无可能比他们更快抵达应州。
除非天工院,或者赵彦背后的“院正”
,早就在等“某件事”
生。
等的不是她拓跋晴,而是“携带某件东西从西北来的人”
。
工坊秘录?菌毒样本?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李唐曾在某次书院夜谈中,提及工部和将作监内部派系:
“有守旧者,视祖制为圭臬;有投机者,视奇技为晋身之阶;亦有少数……是真想知道这世界为何如此运行的人。”
记得当时王璇玑追问如何分辨,李唐只是笑笑:“遇事便知。真求道者,眼神里有光。哪怕那光,藏在最谨慎的算计之下。”
赵彦眼里有光吗?拓跋晴回想。
那双看似温和悲悯的眼睛深处,在提及“格物穷理”
时,似乎确有刹那微芒,但太快,快得像错觉。
“噤声。”
裴源忽然道。
值房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步履沉稳均匀,由远及近。不是军靴踏地的铿锵,更像是厚底官靴的闷响。
门被推开。
进来的仍是赵彦。他换了一套灰蓝色、窄袖束腰的袍子,布料寻常,样式却利落,袖口收紧,下摆仅至膝下,便于活动。
他手上戴着一副露出指尖的薄皮手套,掌心部位似乎涂过什么,泛着暗哑微光。
林昭君跟在他身后,面色如常,手里提着她的皮质医包。两人之间保持着三步距离,那两名铁甲武士未随行。
“拓跋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