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接过铁管,入手沉重。他仔细查看铅封,确认完好无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是如释重负,又似忧虑更深。
“带走。”
他挥手。
两名铁甲武士上前,却非押送,而是左右护持。
“请林医官随我来。拓跋将军需暂留此间,待验看无误,自有人引你去见该见之人。”
林昭君握紧拓跋晴的手,眼神决绝:“将军伤重,我需每隔半个时辰施针稳情。若时未返——”
“林医官放心。”
赵彦打断她,“赵某,还不想背逼死功臣的骂名。”
林昭君深吸口气,松开手,随铁甲武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拓跋晴靠在椅中,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清明锐利,对她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
门关上。
值房内只剩下拓跋晴、裴源与六名士兵。
裴源立刻移至窗边警戒。外面守卫未撤,但似乎轮换了一班,先前那名左脚尖外撇的士卒不见了。
“将军。”
裴源压低声音,“那天工院——”
“王爷……提过。”
拓跋晴气若游丝,却强撑精神,“将作监辖下,专司百工奇技。院正王承恩,是……太原王氏旁支,却以‘匠术’立足朝堂。此人……立场暧昧,既与旧世家牵连,又对新技好奇。若真是他插手……”
她咳了几声:“未必是坏事。至少……不是只想我们死的人。”
“可信吗?”
“不可全信。”
拓跋晴望向桌上那枚铜牌,齿轮与火焰徽记在光下森然,“但……是条路。”
窗外忽传来钟声,是城中文庙的晨钟。
浑厚钟声穿透高墙,一声,两声,三声……在瓮城中回荡,仿佛敲在人心上。
天,彻底亮了。
但拓跋晴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铁管已交,底牌已亮。
接下来,是生是死,是棋手还是棋子,皆看那管中之物,以及……即将面对的那个人。
她按住怀中暗袋——那里藏着林昭君趁搀扶时塞入的另一件东西,极小,极硬,贴着肌肤冰冷。
那是王璇玑给的第二道保险。
不到最后,绝不能现。
钟声余韵中,拓跋晴闭上眼,开始默数。
半个时辰。
她等林昭君回来。
或者,等更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