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内静了一瞬。
连那两名铁甲武士,覆面下的呼吸似乎都滞了滞。
赵司马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
他审视林昭君,目光从她洗白的棉布移到那双稳定不动的手——那是一双拿惯了针刀、却不曾颤抖的手。
“西北医学院……”
他缓缓重复,“可是西北王李唐王爷,在兰州所设的那座‘专教奇技怪术’的学堂?”
“是教治病救人、格物穷理之学。”
林昭君纠正,不卑不亢。
赵司马忽又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却让人更觉寒意:
“好!好一个‘格物穷理’。”
他背过身,望向窗外瓮城高墙割出的一线天,“李唐王爷确是奇人。他在西北开创新学,挑起儒墨新争,平吐蕃灭回鹘,如今更是挥师东进,逐鹿中原,逼迫当今皇上迁都洛阳,宣称……气象一新。”
他转过身,目光如针:“只是,林姑娘可知,你口中的‘人工培育菌毒’,在朝中诸公眼里,与巫蛊厌胜何异?若真如你所说,此物关联工坊秘录——那这‘工坊’,怕是比边疆战事,更让宫里寝食难安。”
他终于挑明。
拓跋晴心脏骤缩。赵司马知道得太多。他不仅知道铁管重要,更清楚背后涉及的是“工坊”
——那绝非普通官僚能触及的秘辛。
“司马……究竟何人?”
她嘶声问。
赵司马不答,反而走向裴源。
两步距离,裴源全身肌肉绷紧,袖中手刺滑至掌心。
“小将军。”
赵司马在裴源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胸前,“你护着的,或许不是清白证物,而是个招祸的阎王帖。交给我,我保你们一行人暂时安全,甚至……可设法周旋,洗刷拓跋将军部分罪名。”
“若不交呢?”
裴源牙缝里挤出字。
赵司马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真有几分遗憾:
“那么,赵某只能依律行事了。私携禁物、擅闯边城、抗拒查验……皆是死罪。”
他抬眼,看向拓跋晴,“将军,你这些部下,个个带伤,却眼神锐亮,是好兵。让他们死在这里,可惜了。”
攻心!
拓跋晴指甲陷进掌心。
她看向裴源,看向林昭君,看向那六名残存士兵。他们也在看她,目光里有恐惧,有疲惫,但更多是等待——等她一个命令。
值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先前那名队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禀司马!城东巡防队有急报,称在十里外现魏博军残部踪迹,约数十人,正朝应州方向溃退!”
田兴的人?还活着?
拓跋晴脑中急转。
赵司马却面色一沉:“知道了。加派东门守军,若遇溃兵,暂且收押,不得放入瓮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