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半路上,核心构件就被他们拆得一干二净了。
“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技术官僚?”
拓跋晴盯着田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让你手底下的都头、指挥使去牵马。所有的工匠,退后三十里。凡是有敢靠近我们的车队五步之内的……这根管子,我不烧了。”
田兴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是羞辱。
让魏博军的高级将领给新军当马夫?
但看着那个随时可能松手的击器,再看看那个不知真假的密函筒。
“照她说的做!”
田兴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吼出了这句话。
半个时辰后。
风雪更大了。
一支以此前从未有过的、怪异组合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了岐沟关的废墟。
魏博军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牙将们,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牵着战马的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战马身后拖着的,是放在简易雪橇上的巨大金属残骸。
那是旧时代的牲畜,在拖拽新时代的尸体。
拓跋晴躺在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板车上。
她的左肩已经被厚厚的纱布包裹,林昭君给她注射了一支强效镇痛剂,药效正在上来。
意识开始模糊。
但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那个铁管。
“裴源……”
“在。”
一直在车边跟随步行的裴源凑了过来。
“那个王承志……埋了吗?”
“没埋。”
裴源的声音很轻,却很硬,“没那个必要。那个平台已经被炸塌了。他和那堆没人要的旧账,一起掉下去了。”
拓跋晴想笑,但扯动了伤口。
她费力地把那个铁管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这不是什么魏博通敌的证据。
这是家贼的把柄。
等回了应州,这根管子,会比刚才那一炸,掀起更大的风暴。
“走吧。”
拓跋晴闭上眼睛,“天亮之前,咱们得回家。”
身后。
岐沟关那座曾经象征着成德军不可一世的东堡,在一声迟来的闷响中,彻底坍塌。
漫天烟尘中,只有那些巨大的齿轮和连杆,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宣告着冷兵器霸权时代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