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了一张典型的关西大汉的脸,络腮胡修剪得很精致,眼神里透着股商人的精明和武夫的凶狠。
“拓跋侄女,这话说的。”
田兴笑眯眯地从马背上的锦囊里摸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随手扔了下来,“不是我要抢,是朝廷的恩典,太重,我不得不接啊。”
拓跋晴没去接那个卷轴。
卷轴落在雪地里,摊开了一半。
上面那行朱砂御批红得刺眼:“魏博节度使田兴,侧翼穿插,奇袭敌后,全歼成德逆党……加检校司徒,总领岐沟关防务及一应军械物资……”
字字句句,都是从新军尸体上扒下来的肉。
所谓的“侧翼穿插”
,不过是他们躲在三十里外看戏;所谓的“奇袭”
,不过是等新军把牙崩碎了,他们来捡现成的便宜。
拓跋晴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愤怒。
愤怒是弱者的特权,她现在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田节度。”
拓跋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巨大的铁笼子。
王承志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里面,眼皮上敷着药膏,不知是死是活。
“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去那边聊聊?有些交接的手续,得当面点清。”
田兴眯起眼睛打量了她片刻。
一个断了胳膊的女人,一支残废的军队。
“行啊。”
田兴翻身下马,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亲卫,“我也想听听,拓跋将军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铁笼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的风口上。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铁栏杆上噼啪作响。
拓跋晴靠在笼子的栏杆上,用完好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田兴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想通了?要把王承志的钥匙交给我?”
“不是王承志的钥匙。”
拓跋晴把钥匙插进笼子底座的一处不起眼的锁孔里。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咬合声。
笼子下方的底座突然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田兴的瞳孔猛地一缩。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组精密得令人眼晕的黄铜齿轮。
而在齿轮的最中心,一根条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缓缓转动。
滴答。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声音。
“这是裴源用废弃的钟表擒纵器改的。”
拓跋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家常,“连着下面埋在岩层里的三千斤黑火药。引信是特制的,一旦启动,除非有特定的密码停止,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