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绣着“魏博”
二字的黑底金字大旗,比田季那面要大出一倍。
旗杆是包铁的,沉得能把举旗力士的肩膀压出一道深沟。
风雪被这堵黑色的墙硬生生推开。
来的不是援军,是收债的阎王。
三千精骑并没有直接冲阵,而是像水银泻地一样散开,熟练地切断了新军残部和后勤大车的联系。
他们没拔刀,但挂在马鞍侧面的连枷和骨朵,随着马蹄的起伏撞得叮当响。
那是一种只有习惯了“吃绝户”
的军队才有的傲慢。
“那个,那个,还有那堆散架的曲柄连杆。”
田兴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河曲马上,马鞭随意点着废墟里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机械残骸,“都装车。轻点搬,这可是咱们魏博军为了剿灭叛贼,拼了命才缴获的战利品。”
他没看拓跋晴,甚至没看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王承志。
他的眼里只有那些他不认识、但直觉告诉他很值钱的铁疙瘩。
“放屁!那是我们的!”
裴源像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从废墟堆里窜了出来。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还没拆下来的液压压力表,满脸的煤灰混着眼泪,“这是新军的命根子!不论什么战利品规矩,这也是我们造的!”
一名魏博牙兵狞笑着走上前,伸手就拽。
裴源死不撒手,指甲抠进压力表的铜壳里,崩出了血。
“给脸不要。”
牙兵骂了一句,手里那根枣木包铁的枪柄倒转过来,挂着风声,重重地砸在裴源的后脑勺上。
“砰”
的一声闷响。
裴源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栽倒在雪地里。
那只压力表骨碌碌滚出去老远,玻璃表盘碎了一地。
“裴都尉!”
四周的新军伤兵红了眼。
几十把横刀几乎同时出鞘,原本负责掩护侧翼的火枪队也哗啦一声举起了枪管。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正在搬运器械的魏博兵。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断裂的边缘。
只要一声响,这里就会变成第二个修罗场。
“都别动!”
一声厉喝压住了所有的躁动。
拓跋晴捂着刚缝好的左臂,脸色惨白如纸,但声音稳得像冰,“把刀收回去。这是军令。”
她太清楚了。
现在的魏博军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新军只剩下一口气,这时候动手,不是血性,是送死。
她推开扶着她的林昭君,踉跄着走到那匹高头大马前。
“田节度,好大的威风。”
田兴终于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