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后的裴源看到了那个手势。
他咬着牙,眼角几乎瞪裂,双手猛地推下了那个涂着黑黄警示漆的操纵杆。
“给我沉!”
既然无法重启那个被物理卡死的阀门,那就直接以此处节点为中心,让所有还在运作的地下支撑柱液压泵同时反向过载。
大地开始呻吟。
那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仿佛有什么巨兽翻了个身。
岐沟关东崖那本就因为连日激战而松动的地基,瞬间崩解。
原本平整的地面像积木一样错位、断裂。
正在角力的王承志和铁莫离脚下一空。
坚硬的岩层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深达十余米的漏斗状深坑。
失重感袭来。
王承志在下坠的瞬间,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反应度。
他一脚蹬在铁莫离厚重的肩甲上,借力跃起,右手成爪,死死扣向坑洞边缘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
八百步外,枪响。
那是一迟到的、却又精准到极致的子弹。
狙击手陈五不需要瞄准头颅,那个目标在移动中太难锁定。
他打的是那只手。
子弹击穿了王承志的手掌,血花炸开。
剧痛让这位成德军悍将的手指一松,整个人向着深渊坠去。
就在乱石即将把他掩埋的瞬间。
哗啦啦。
几根带着倒钩的精铁锁链如同毒蛇出洞,从上方的崖顶垂下。
它们精准地缠住了王承志的脚踝和腰际。
紧接着是绞盘转动的声音。
悬崖上方,火把骤然亮起。
无数身着“魏博·田”
字号战袍的精锐甲士出现在风雪中,他们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坑底狼狈的新军众人。
他们没有攻击新军,也没有救援的意思。
他们像是在捕获一头珍贵的种猪,将重伤昏迷的王承志凌空吊起,迅拉向崖顶。
那是魏博牙兵。
为的一名魏博将领身披明光铠,对着坑底一脸错愕的拓跋晴遥遥抱拳。
他的嘴唇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拓跋晴看懂了那个口型,和刚才死去的张兴说的一模一样,却多了一份生意人的冷漠:
“钱货两清。”
拓跋晴单手挂在摇摇欲坠的坑洞边缘,看着被当作战利品提走的王承志,又看了一眼脚下被乱石堆掩埋了一半的张兴尸体,忽然觉得这刺骨的寒风里,透着一股比血腥味更令人作呕的算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