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的电流杂音里夹杂着细微的爆裂声,像是干柴在火盆里炸开。
王璇玑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厚重的羊毛毯。
在她面前,那台占据了半个指挥车厢的“传影阵列”
正在出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这台代号“千里眼”
的原型机,核心是一块昂贵的、涂满了硒元素的旋转圆盘,此刻正以每分钟八百转的度切割着光线,试图将千里之外的那个影子拼凑完整。
屏幕——其实只是一块磨砂玻璃——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图像噪点很高,只能勉强分辨出那人手里端着茶盏的轮廓,以及领口那枚象征西北王府最高统帅的赤金狮扣。
“如果是外部缴获,螺纹的磨损度不会这么均匀。”
王璇玑的声音通过经过加密的线路传输出去,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那枚卡在李存孝义肢里的螺丝,经过金相分析,含碳量o。45%,表面做了渗氮处理。这是龙巢今年三月才定型的工艺。有人把家里的钥匙印了模子,送给了外人。”
那端的人影沉默了片刻,随后放下了茶盏。
“查。”
只有一个字。
李唐的声音经过无数中继站的放大和还原,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硬,“不管是内务府的哪只手伸太长,剁掉。不用过审判庭,走战时特别条例。”
王璇玑低头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深陷的墨痕。
“还有一件事。”
李唐的声音突然软了一些,那种仿佛能穿透屏幕的压迫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友间的絮叨,“林昭君把你的最新体检报告到我这儿了。她说你最近腿部的神经反射有了复苏的迹象,这说明之前的电刺激疗法有效。”
王璇玑握笔的手指微微顿住。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毫无知觉的膝盖。
“别总把自己当成一台算力机器。”
李唐似乎在点烟,屏幕上一团模糊的白色烟雾升腾起来,“新都那边新搞出来一套液压辅助的外骨骼,虽然笨重了点,但能让人站起来。等这场仗打完,你得配合林医官做康复。我想看到你走进参谋部,而不是滚进去。”
屏幕上的光影跳动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能源耗尽。
王璇玑盯着那块黑下去的磨砂玻璃看了许久,直到玻璃上映出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她伸手关掉了正在散着高热的电子管组,车厢内那种令人焦躁的嗡嗡声终于停歇,只剩下窗外风雪拍打铁皮的脆响。
李唐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感伤。
此时的他,正坐在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四轮马车里,车轮碾过洛阳城被雨水浸透的青石板路。
这不是普通的马车。
车底盘加装了减震钢板,车轴用的是特种轴承,跑起来平稳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透过车窗那层单向透视的玻璃,洛阳城的众生相像是一幅流动的浮世绘。
天津桥畔,几辆挂着“博陵崔氏”
和“范阳卢氏”
灯笼的宽大马车堵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