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璇玑从旁边的盒子里抓起一把微缩的铁蒺藜和细线,撒在沙盘的侧翼,“传令工兵营,停止修筑防炮洞。我要所有的拒马都缠上绊马索,埋设密度增加三倍。另外,把所有的‘一窝蜂’火箭箱全部调转方向,对准我们的屁股后面。”
这是把进攻阵型硬生生改成了刺猬阵。
而在两里之外的校场上,另一种形式的崩塌正在生。
田兴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乱哄哄的魏博军。
哗变的苗头已经压不住了。
没了王承宗,这帮骄兵悍将唯一的念想就是还没的军饷。
“吵什么!老子还会欠你们那几个子儿?”
田兴吼了一声,一脚踢开了脚边那口从崔家抄来的红木箱子。
“看清楚了!这是崔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都在这儿!”
他弯腰抓起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用力扔向人群中最刺头的那个牙将,“拿去!给兄弟们分了!吃饱喝辣,明天接着跟新军干!”
金元宝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重重砸在那牙将的怀里。
牙将原本满是戾气的脸瞬间舒展开了。
他也不嫌脏,抓起元宝就往嘴里送,想用牙齿验验成色。
这是河北大头兵的习惯动作。
“咯嘣。”
一声脆响。
牙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把元宝从嘴里拿出来,疑惑地看着那个牙印。
没有意料之中的软糯感,反倒觉得牙根酸。
在那金灿灿的表皮之下,隐约露出了一抹灰黑色的光泽。
“这……这不对啊。”
牙将用大拇指指甲用力在那牙印处抠了抠。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皮脱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内芯。
人群瞬间安静得可怕。
“铅?”
有人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字。
田兴只觉得脑子里“嗡”
的一声。
他疯了一样冲下高台,扑到那口箱子前,拔出腰间的横刀,疯似的在那堆“金山”
上乱砍。
火星四溅。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下去,翻卷出来的都是令人绝望的灰黑色。
全是铅块。全是镀了金皮的铅块。
那个不可一世的崔家,那个号称富可敌国的河北第一世家,竟然早就把家底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