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电报纸很轻,但在田兴手里,比刚才那个起爆器的木柄还要沉重。
“看来,洛阳的那位皇帝陛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田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拓跋晴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里那份《河北三镇土地清丈令》,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纸张的纤维,而是某种足以碾碎整个旧官僚体系的钢铁齿轮。
“田帅,时间就是战机。”
拓跋晴并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那是一个只有新军高级军官才配备的机械计时器,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前显得格外刺耳。
“测绘队,进场。”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早已在城外待命的一支特殊部队开了进来。
他们没有披甲,也没有拿长矛横刀。
这群士兵穿着沾满泥点的灰色工装,背上背着沉重的三脚架和绘图板,手里提着只有工部才见过的精密铁链与红白相间的界桩。
这不是去丈量土地,这是去给这片古老的藩镇割据地“收尸”
。
这支队伍像一把手术刀,无视了满地的瓦砾和还在燃烧的余烬,径直插向了镇州城最核心的“富人区”
——永安坊。
那里住的不是军阀,是世家。是支撑起成德军这棵大树的庞大根系。
冲突在一个时辰后爆了。
永安坊最大的那座宅院前,聚集了三百多名手持哨棒和朴刀的家丁。
崔琰穿着一身原本为了迎接王承宗凯旋而准备的紫色绸缎官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这位镇州崔氏的族长,此刻脸上的肥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在他面前,两名新军测绘兵正冷漠地将一根界桩钉进崔府大门前的青石板缝里。
“住手!这是太宗皇帝御赐给崔家的宅基!你们这群丘八想干什么?造反吗?”
崔琰的声音尖利而颤抖。
他不仅是在护财,更是在护着河北世家最后的尊严。
测绘兵连头都没抬,只是机械地拉直手中的铁链,在本子上记录下一串冰冷的数据。
“不知死活的东西。”
崔琰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家丁抬出了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箱盖打开,在这阴沉的天色下,金灿灿的光芒几乎刺痛了周围人的眼睛。
那是整整两千两黄金。
“各位军爷。”
崔琰换上了一副江湖气的笑脸,拱手道,“兵荒马乱的,兄弟们提着脑袋也不容易。这点茶水钱拿去分了,这根桩子,咱们往外挪个两丈,如何?”
这是河北藩镇通行的“规矩”
。
只要钱给够,这世上就没有不能变通的王法。
然而,他对面那几十名新军士兵,就像是一群戴着面具的石像。
没人看那箱黄金一眼,甚至没人吞咽一口口水。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让崔琰感到恐惧。
五百米外,镇州钟楼的制高点上。
拓跋晴通过高倍观测镜,将崔琰脸上那凝固的假笑看得清清楚楚。
“干扰执行公务,试图行贿。”
拓跋晴的声音顺着连接线传到了旁边的狙击小组耳中,“给他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