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一堆分不清眉眼的烂肉。
这是在打他的脸。
也是在打碎河北藩镇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那张“人情网”
。
在新军的逻辑里,没有叙旧,没有妥协,只有敌死我活的各种参数。
战斗在日落前结束了。
高城县变成了新军地图上的一个坐标。
田兴漫无目的地走在满是硝烟的营地里。
他本该去安抚部下,去计算这次抢到了多少财物。
但他看到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林昭君带着一队医疗兵,正在给每一个魏博军士兵放一块小小的铁牌子。
“这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魏博兵拿着那块刻着编号的铁片,有些不知所措。
“命牌。”
林昭君的声音依旧冷淡,她一边记录着名册,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以后你们的抚恤金,不走节度使府的账房。如果你死了,凭这块牌子,新军直接把钱送到你老家,交到你娘或者你媳妇手里。”
“没有贪墨?”
士兵瞪大了眼睛。
“少一个铜板,你可以去新军宪兵队告状,砍的是钱人的头。”
林昭君合上名册,眼神扫过那些满脸震惊的士兵,“另外,重伤残疾的,新军荣军农场接收。这块牌子就是凭证,丢了不补。”
人群炸锅了。
没有欢呼,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低声咆哮。
那是士兵们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在这乱世,当兵最怕什么?
怕死了没人埋,怕抚恤金被长官层层扒皮,到家属手里连买棺材都不够。
现在,有人绕过了他们的长官,直接给了他们一个“死得起”
的承诺。
田兴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只觉得浑身冷。
他看着那些把铁牌子视若珍宝、贴身藏好的部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还是魏博节度使,手里还握着兵符。
但他已经指挥不动这支军队了。
拓跋晴没用一兵一卒来夺权,她只是用几车药品和几筐铁牌子,就抽掉了魏博军的脊梁骨,把这几万骄兵悍将,变成了新军编外的雇佣工。
一旦士兵现只有跟着新军才能活得像个人,哪怕是田兴下令攻打新军,恐怕第一个被砍脑袋的,就是他自己。
这不是阴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是用更高维度的组织度和资源,对旧军队进行的一次降维打击。
雨又开始下了。
田兴独自一人站在新军指挥所外面的防雨棚下。
里面的汽灯出滋滋的声响,将那两个女人的影子投射在帆布上,拉得老长,像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是王璇玑那标志性的冷淡声线。
“高城拿下,那个‘包裹’应该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