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他。”
甚至不需要麻沸散。
酒精棉球直接塞进创口的瞬间,孙茂出了一声不像人的惨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岸上濒死的鱼。
“咔哒。”
那是金属咬合的声音。
冰冷的止血钳精准地夹断了正在喷血的血管,紧接着是持针器穿透皮肤的轻微拉扯声。
孙茂疼得两眼黑,但他惊恐地现,这个女人并不是在处理一具尸体,而是在修补一台机器。
那双手稳得可怕,每一次穿针引线都像是绣花一样精密。
一刻钟。
肠管被塞了回去,肚皮上多了一道像蜈蚣一样的黑色缝合线。
林昭君摘下满是血污的乳胶手套,随手扔进旁边的污物桶,然后从那个随身的急救箱里抽出了一张印满铅字的纸,拍在了孙茂满是冷汗的胸口。
“不想死就签字。”
孙茂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那张纸。
《伤愈归队承诺书》。
上面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全是冷冰冰的条款:治疗费折算为归队后的三十次战斗任务,若伤残无法归队,则转入后勤工厂服劳役五年抵债。
若是以前,孙茂会觉得这是卖身契。
但此刻,看着那个正在用酒精擦拭器械的女人,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竟然感到了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们没有被抛弃。
在新军的账本里,他的这条命是有价值的资产,是可以被计算、被修补、然后继续创造价值的工具。
既然是资产,就不会被轻易浪费。
孙茂颤抖着抬起手,用沾满自己鲜血的大拇指,在那张纸上狠狠按了一下。
周围的魏博士兵们死死盯着那个红手印。
一种古怪的情绪在军阵中蔓延。
原来当兵不仅仅是为了那几贯卖命钱,原来在这个乱世,还有人愿意为了救一个大头兵,花这么大的力气。
城墙上的抵抗在减弱。
残存的成德军守将显然也崩溃了。
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举着白旗的使者骑马冲了出来,直奔田兴的中军大旗。
那是田兴的老熟人,前年两人还在一起喝过酒。
田兴下意识地想要策马迎上去。
这也是规矩,大家都是河北藩镇的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总能留条生路。
哪怕是做做样子,听听对方求饶的话,也能显出他田兴的仁义。
“哒哒哒哒!”
并不是那种火铳的爆响,而是一种如同布匹被猛力撕裂的撕扯声。
就在那个使者距离田兴还有五十步,脸上刚刚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时,一串肉眼不可见的金属风暴横扫而过。
那是位于侧翼高地上的重机枪阵地。
根本没有给田兴开口的机会。
那个使者连人带马,在一瞬间被打成了一团模糊的血雾。
那个刚刚浮现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半个脑袋就已经像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温热的碎肉和骨渣溅了田兴一脸。
他僵在马上,看着那个刚刚还鲜活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