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干硬土脊上的拓跋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不需要瞄准。
那堆挤成一团、正在烂泥里挣扎的铁罐头,就是最好的靶子。
“砰!砰!砰!”
排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响。
在这个距离上,新军手中的步枪展现出了恐怖的穿透力。
钢芯子弹击穿精钢打制的护心镜,在那些尊贵的牙兵体内翻滚、炸裂。
牙兵都头从死马身下爬出来,满身是泥。
他试图拔出腰间的横刀,想要像个武士一样起冲锋。
但他刚迈出一步,半条腿就被淤泥吸住,沉重的铠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噗。”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面甲缝隙。
这名象征着旧时代武力巅峰的精锐指挥官,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仰面栽倒在泥浆里,慢慢沉了下去。
只剩下一只包裹着铁手套的手,还在泥面上徒劳地抓挠。
远处的高坡上。
王承宗看着这一幕,眼角崩裂,流下一行血泪。
那是他攒了二十年的家底。
是他在河北三镇安身立命的本钱。
就这么像杀猪宰羊一样,被人堵在泥坑里杀了个干干净净。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炸开。
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他一把推开死死拽着缰绳苦劝的亲卫,翻身上马。
不是指挥,不是撤退。
他提着那柄重达六十斤、曾经斩过无数唐军级的陌刀,双腿猛夹马腹。
汗血宝马吃痛,长嘶一声,载着这头已经疯了的猛虎,冲下了高坡。
他不要江山了。
他也不要什么霸业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那个站在土脊上、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的女人,劈成两半。
风雨如晦。
拓跋晴看着那个单枪匹马冲过来的身影。
对方很快。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皮肤刺痛。
身边的警卫排长想要举枪射击,却被拓跋晴伸手按下了枪管。
她没有后退半步。
反而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柄并不算长的格斗短刀,反手握在掌心。
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流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五十步。
王承宗那张扭曲的脸已经在望远镜的视野之外清晰可见,陌刀卷起的寒光撕裂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