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郑权动作一僵。
对,不能有烟。
一旦引起注意,神策军冲进来,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
“撕了!全都撕碎!”
他赤红着眼,抓起桌上一叠印着暗纹的信笺,疯了一样地撕扯,“装进泔水桶,混着厨房的垃圾运出城去埋了!快!”
一个时辰后。
郑府后巷。
徐昆头上裹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头巾,背着个破箩筐,手里拿着一把用来扒拉垃圾的铁钩子。
此时的他,走路稍微有些跛,背也佝偻着,活脱脱就是一个混迹市井的收荒老汉。
郑府的后门开了一条缝,两个家丁抬着一只沉重的木桶出来,捏着鼻子往巷口的垃圾堆一倒。
“真倒霉,大清早的还要干这种脏活。”
家丁抱怨着,转身关了门。
徐昆没动。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确信没有人盯着,才慢吞吞地挪过去。
没有翻找值钱物件的贪婪,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
铁钩子拨开上层的烂菜叶和馊的米饭,露出了下面已经被泔水浸透的碎纸屑。
“嘿,这就是太傅大人的‘秘密’。”
徐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黄牙粉染过的牙齿。
他迅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油纸袋,将那些湿哒哒的碎纸一把把抓进去,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半步斋。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长条案几上。
案几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板,上面散着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那是鱼鳔胶混合了某种树脂后的味道,新军内部称之为“复原胶”
。
三名文书官正戴着特制的放大镜,屏气凝神地用镊子夹起一片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纸,在玻璃板上进行着一场枯燥却致命的拼图游戏。
李唐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王爷,拼出来了。”
一名文书官直起酸痛的腰,指着玻璃板上那张刚刚成型的残页。
虽然字迹因为泔水的浸泡有些晕染,但关键的信息依然清晰可辨。
这不是通敌的密信。
这比通敌更要命。
这是一张账单。
一张内侍省通过郑权的手,向东宫输送“盐引”
分红的私账。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沾着百姓的血汗,也意味着国库的流失。
“很好。”
李唐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滑过那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比起谋反,当今圣上更恨有人动他的钱袋子。”
自从把西北产雪盐的中原总经销权交给李纯后,李纯一直把这一块的收入当成朝廷内库的重要财税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