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策的手指摩挲着箭杆上残留的余温,目光在火场和手中的断箭之间游移了一瞬。
“救个屁。”
他将断箭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声音压低了八度,“传令下去,封锁现场,只许进不许出。另外,派人去知会京兆府,就说是有流窜的江洋大盗纵火劫盐,让金吾卫配合搜捕。”
定性了。
是“劫盐”
,不是“内斗”
。
借着金吾卫外紧内松的混乱间隙,码头西侧的排污渠旁。
徐昆正捂着鼻子,指挥几个手下将那一辆看起来脏污不堪的运泔水和烂菜叶的板车推到渠口。
车板下层有一个隐秘的夹层,里面塞着三个像死猪一样昏迷不醒的暗卫。
其中就包括那个断了手的刘三极。
“头儿,这味儿太冲了。”
手下忍不住干呕。
“冲就对了。”
徐昆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给守在排污口那个早已打点好的更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市侩的笑,呵呵笑道:
“这世道,只有屎尿屁的地方,大人物们才会捏着鼻子绕道走。”
板车吱呀作响,碾过青石板,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金吾卫刚刚拉起的封锁线。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军爷,隔着老远闻到这股酸臭味,就嫌恶地挥手放行,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三里外,半步斋。
这里是新军在长安设立的一处隐秘据点,对外挂着名为字画修复的招牌。
密室内灯火通明。
李唐戴着鹿皮手套,用一把细毛刷蘸着特制的强碱溶液,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枚从火场带回来的金符。
随着表面那层被烟熏火燎的氧化层褪去,金符背面凹槽里,渐渐显露出一行细若蚊足的微雕铭文。
不是王公公的名字。
甚至不是内侍省的标记。
李唐拿起放大镜,瞳孔在透镜后微微放大。
“东宫供奉。”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了他的视网膜。
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李唐放下金符,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水盆,出“嘶”
的一声轻响。
一直以为是王公公这只阉狗贪财,想私吞寒铁打造兵器邀宠。
现在看来,这阉狗不过是条链子,链子那头牵着的,是当朝太子。
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夺嫡的筹码。
太子急了。
他需要这批寒铁扩充私军,或者,这批寒铁本身就是他和某些边镇势力交易的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