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匠人挥舞着铁锹,掘地三尺。
“当!”
一声脆响。
一片薄如蝉翼的铁片被翻了出来。
铁片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非纸非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是镇田铁符。”
旁边的老匠人倒吸一口凉气,“成德军的方士说,这东西埋在地里能吸地气,养煞气。”
周围的农夫脸色都变了,有人甚至想跪下磕头。
王玞面无表情地捡起铁符,手指弹了一下,出清脆的金属音。
“含碳量太低,太脆。”
他做出了判断,像是评价一块废铁,“扔进炉子里,熔了。”
“大人,这可是……”
“既称神铁,便作界骨。”
王玞打断了老匠人的话,指着不远处正在浇筑的界桩模具,正色说道:
“把它熔进化进铁水里,灌进界桩的芯子上。让这些‘神物’替咱们守地界,岂不更好?”
恐惧变成了敬畏,最后变成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快意。
那些原本被视为诅咒的铁符,此刻成了新秩序最坚硬的骨架。
暮色四合。
一匹快马卷着黄尘,从驿道尽头狂奔而来。
张九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他满脸尘土,把一卷用蜡封死的密报塞进王玞手里。
“出事了。”
张九嗓子哑得厉害,抓起水囊猛灌了一口。
“王承宗疯了!”
王玞挑开火漆,展开密报。
只有寥寥数语,字字带血。
因为那面焦黑的大旗被偷,王承宗疑心岐沟关守军通敌,不仅拒绝赎人,还下令将撤回镇州的八百溃兵……尽数坑杀。
王玞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夕阳如血,铺在新立好的界桩上。
阿禾正蹲在桩子旁,用一根烧焦的炭条在木桩顶端认真地画画。
她画的是一朵盛开的铁线蕨。
而在那花蕊的位置,赫然嵌着那枚被熔化后重新凝固的铁符残片,像一只被封印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的魏博边境。
风吹过田野,那新编的童谣还在飘荡,越飘越远,一直飘向那个正在流血的旧世界。
驿道尽头,一辆轻便的双轮马车在暮色中悄然出现,车轮碾过碎石,没有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