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正旺。
铁奴赤着上身,手里的大锤起起落落,每一锤都砸得火星四溅。
刘疤瘌走过去,没说话,把长矛扔进了红热的坩埚。
那个“成德”
的铭文在橘红色的铁水里翻滚了一下,迅软化,最后变成了一团分不清面目的铁泥。
铁奴停下锤子,用钳子夹出一块刚刚冷却的生铁,扔进水槽。
“呲——”
白烟升腾。
一把崭新的小锄头递到了刘疤瘌面前。
锄刃并不光滑,上面甚至还嵌着半枚没完全熔化的铜扣——那是成德军号衣上的扣子。
“拿着。”
铁奴的声音像风箱里的炭,“这玩意儿锄地,比杀人顺手。”
刘疤瘌接过锄头,掌心被余温烫得疼,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大石,却忽然落了地。
村西头的野地里,一群孩子正在疯跑。
“金甲烧,铁符逃,新犁一响鬼哭嚎……”
童谣顺着风飘进阿禾的耳朵里。
她眉头皱了起来。
这调子阴恻恻的,透着股子让人后背凉的邪气。
阿禾拦住一个正在抹鼻涕的小胖墩,眼神极为严肃地问道:
“谁教你们唱的?”
“没……没人教。”
小胖墩吓得一缩脖子,“以前在老家,大人们都这么唱。说王大帅手里有鬼兵,听见这歌不磕头,晚上就要被抓去填战壕。”
原来是恐吓。
阿禾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糖精块塞进孩子嘴里。
“那词儿不对。”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微笑着说道:
“听姐姐教你们个新的。”
半个时辰后,童谣变了。
“铁线生,界桩明,童手栽土即唐民。”
声音稚嫩,却透着股子野草般的韧劲,顺着风传遍了整个田野,把那股阴森的鬼气冲得干干净净。
王玞正带着一队匠人在田埂上验土。
新铸的曲辕犁翻开深褐色的土壤,露出下面一层诡异的蓝土。
王玞蹲下身,捻起一点土嗅了嗅。
没毒,但透着股子腥味。
“挖。”
他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