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晴闻言会意,嘴角扯出一抹凌厉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到陷阱即将合拢的笑。
轮椅转动,王璇玑推椅停在周珫面前。
她没低头看对方,只是望着远方那些刚立好的铁桩界碑。
“周珫,你周家三代制盐,这份‘家学’丢了可惜。”
她声音平和,却让周珫打了个激灵:
“新军匠籍缺一个验土役。如果你能教人一眼辨出这铁盐的毒性,周家的祖坟,我可以不平。”
周珫愕然抬头,眼角还挂着鼻涕。
一块冰凉的硬物递到了他面前。
赵婆那只干枯的手,攥着一块空白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刻名字的青铜匠牌。
那是新军的编制,也是这乱世里唯一的生路。
周珫颤抖着接过,指尖抚过那粗糙的牌面,忽然嚎啕大哭。
他对着那尊被劈开的石兽,重重叩,额头撞在焦土上,出沉闷的响声。
“小人……愿为验土役。”
王璇玑不置可否地轻轻点了下头。
夜色沉了下来。
周氏祖坟的残烟在风里飘荡,像是一场未尽的葬礼。
王璇玑独坐车内,膝头摊着拓跋晴送来的那张铁符残页。
炭笔在铁匣内壁划过,出刺耳的声响,她在推演王承宗得知魏博异动后的反应度。
风吹乱了她的稍显有些散乱的鬓角丝。
一张写满数据的草稿纸滑落。
“人心既锈,何须天罚?”
她轻声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
驿道尽头,一骑快马破开夜色。
张九几乎是摔下马背的。
他满脸灰烬,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战报被汗水浸得软。
“参谋长!急报!”
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坟场回荡。
“魏博田兴……斩了成德使节!十六州举旗归顺!”
王璇玑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远方黑漆漆的山脊线上,似乎有无数不稳定的火光在跳跃。
那不是归顺者的灯火,而是某种平衡被打破后,疯狂滋长的混乱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