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晴翻身下马,战靴在大印未干的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她反手将一份带血的皮筒递到车帘前,指甲缝里还塞着没抠净的干草屑。
“成德军的死士。”
拓跋晴的嗓音因为缺水而沙哑:
“在魏博境边抓到的,五个。王承宗这厮是不是疯了?他凭什么觉得田兴在背着他跟咱们谈价钱?”
王璇玑接过皮筒,没看情报,先看了看拓跋晴裂开的唇角。
她从座旁格子里摸出一壶温过的浆水,递了出去。
你可别死在缺水的口渴上。
王璇玑心里嘀咕。
战术推演里貌似没有这一环。
拓跋晴接过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目光看向跪在一旁的周珫。
赵婆拄着那根磨得亮的木拐,从人群里慢慢挪出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里此刻聚着光,手里攥着从箱底翻出的几封密信,那纸张黄,脆得像秋后的枯叶。
“大家都听好了。”
赵婆咳嗽两声,声音虽颤却有些宏亮:
“以符惑民,岁纳铁盐百斤,免征丁口。周老爷,这是你亲爹给成德节度使写的求情信,还是保命信?
围观的村民像被掐住了脖子,安静之后是如同潮水般的嗡鸣。
原本被视为神迹的铁符,此刻成了吃人的借据。
周珫瘫坐在那堆蓝色铁盐里,华贵的蜀锦袍子沾满了灰。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木箱,嘴唇哆嗦着颤声说道:
“我父……我父只道是敬神……他说这是护佑周家百年的根本……”
他伸手想去抓那些密信,却被铁奴铁塔般的身影挡住。
“将之融了。”
王璇玑不知何时下了车,坐在轮椅上,膝头盖着那张绘满堪舆线条的薄毯。
她盯着那火炉升起的青烟。
那是这些旧秩序最后的残喘。
“等等。”
王璇玑忽然抬手,制止了铁奴投火的动作。
她从铁奴手里取过一枚尚未封漆的残符,侧身取过案头一碗漂着黑灰的灶灰水。
残符没入水中,不过几息,碗缘便泛起一层诡异的蓝晕。
王璇玑捻起一张特制的试纸,在碗里蘸了蘸,纸面瞬间黑得亮。
她将这枚湿淋淋的铁符,重重地按在了沙盘上成德军大营的位置。
既然王承宗相信鬼神,那就让他见见真的‘天罚’。
王璇玑转头看向拓跋晴,眼神里透着股逻辑推导出的冷酷,眼含睿智神彩地轻声说道:
“找几个懂成德方言的,把这些‘神物’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