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玞就在这时从田埂头快步走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孙癞子,只是走到陶釜旁,低头嗅了嗅那股味道,眉头皱得极深。
他从腰间摸出一张特制的试纸,在沸水里一蘸。
试纸瞬间变黑,深得亮。
“这不是地气,是铁盐掺了硫黄。”
王玞转过头,看向那群握着拳头的村民,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愤然说道:
“周家埋在井里的,孙癞子卖给你们的,和成德军箭头上淬的,是同一种东西。他们不仅想要你们的地,还想要你们绝后。”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成德军的方向,黑烟已经连成了片,那是火焚田野的余烬。
阿禾趁乱跑到了祠堂西侧。
在那排刚立稳的铁桩下,她用那双抠得鲜血淋漓的手,从土层深处硬生生拽出了一个油布包裹。
她抱着包裹,一刻不停地冲向村口。
那里,王璇玑的轻车正缓缓停稳。
“参谋长!”
阿禾撞在车轮边,将汗津津、泥糊糊的油布包举过头顶。
王璇玑揭开油布。
那是半卷被火燎过的残账,最末一行字还没被血迹糊住:
“周珫供铁盐三十斤,换免瑶役,报成德节度使牙署。”
王璇玑的指尖在那个“周”
字上摩挲了一瞬,随即利落地开启了轮椅边的铁匣。
铁匣内,王玞之前清丈出的账册与这份新证并置在一起。
一张盖着新军朱红大印的草案,被山间的风吹开了一角。
那是《新军铁律》的页,上面赫然印着两个大字:
“可犁。”
王璇玑抬眼看向北方的地平线。
那一带的浓烟不仅没散,反而愈厚重,甚至隐约能听到闷雷般的蹄声。
这种节奏,不像是成德军在清理门户。
驿道尽头,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线里。
他们背后的天际线上,一种更为恐慌的气息正顺着烧焦的泥土味,疯狂向这片刚立好铁桩的土地蔓延。
张九策马从前哨赶回,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参谋长……不是成德军。”
他声音颤抖,指着那群逃难者的方向。
“是邻县……邻县的人全疯了。他们说,成德军放的不是火,是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