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没有插旗,而是铺着两色砂砾。
红豆代表成德军,黑色的铁屑代表新犁开垦的轨迹。
铁奴站在阴影里。
他刚从铁匠炉旁过来,赤着的上身还挂着汗珠,那道横贯胸口的刀疤在灯火下像条扭曲的蜈蚣。
“若你是王承宗。”
王璇玑手里捏着一颗红豆,悬在沙盘上方,“看到这铁线一般的犁沟直逼辖境,你会如何?”
铁奴没马上回答。
他盯着那些铁屑铺成的线条。
那是他曾经以此为荣、誓死守护的边界,如今却被另一种更锋利、更冰冷的东西切开了。
良久,他吐出两个字,带着金铁交鸣的粗粝感:
“焚田。”
王璇玑手里的红豆落下,正好砸在两军交界的黑河边。
“旧藩镇的打法,守不住就毁掉,绝不资敌。”
她若有所思地轻轻点点头,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那我们就送他一场火。”
拓跋晴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打开来,里面全是巴掌大的白布片。
这些布片看着普通,却硬挺得有些不自然,那是用高浓度的铁盐水反复浸泡晾干后的结果。
“一百轻骑已经换了流民的衣裳,混在修坛的民夫里了。”
拓跋晴系紧包裹,眼神锐利,“只要火起,这东西就能顺着风撒进他的大营。”
王璇玑转动轮椅,面向窗外漆黑的旷野。
“去吧。告诉兄弟们,别恋战。”
拓跋晴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那是铁奴回到了炉边。
每一锤落下,都像是砸在旧时代的骨头上。
他在把最后一块刻着幽州番号的胸甲,锻打成犁铧。
王璇玑拿起炭笔,在铁匣的内壁上画了一条线。
笔锋划过铁壁,出刺耳的摩擦声。
“旧武德未死。”
她看着那行刚写下的字,轻声自语,“只是换了只耕田的手。”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张九几乎是摔下了马背,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借着灯光,能看到他的马鬃上沾满了一层诡异的蓝灰色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