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弹开,露出一卷泛黄的羊皮舆图。
王璇玑指尖按在图上,目光投向田垄。
三百架新犁翻出的沟壑,在日头下泛着潮湿的土腥气,那线条一道道向东延伸,若是单看,只是普通的春耕图景。
可若将这羊皮舆图覆盖其上,那些看似杂乱的犁沟,竟与岐沟关的伏击兵线严丝合缝。
“粮道即兵道,犁沟即战壕。”
她低声念了一句。
身后的亲卫没听懂,只觉得这位坐轮椅的女参谋长,看地的眼神比看人还要利。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田间的宁静。
拓跋晴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一把归鞘的刀。
她也没行礼,几步跨上高垄,随手抓过水囊猛灌了一口,混着尘土的汗水顺着下颌滴在舆图上。
“那老疯子在修坛。”
拓跋晴抹了把嘴,声音有些哑,“王承宗征了三千民夫,就在二十里外的黑河边。他说新军能赢是因为借了地气,要修‘铁符坛’镇压。”
王璇玑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节奏很慢。
“不仅如此。”
拓跋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这是斥候从河边捡的。成德军在搜罗所有的铁器,连百姓做饭的锅都砸了,说是要铸‘镇魂钉’。”
王璇玑没接那块布,目光却越过拓跋晴,落在了村口的打谷场上。
那里支起了十二口大锅,热气腾腾。
林昭君挽着袖子,正往锅里倒着灰白色的粉末。
队伍排得很长,除了本村的,连隔壁村的都在往这儿赶。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跪在林昭君面前磕头。
那孩子才三四岁,张着嘴大哭,牙龈却不是粉红色,而是泛着渗人的紫黑。
林昭君没让妇人磕下去,单手托住,另一只手拿银针在孩子指尖一挑。
血珠冒出来,暗红得黑。
“是常年用含铅铁器煮食,毒入肺腑。”
林昭君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清晰,“这不是病,是毒。喝了这碗灶灰清源汤,以后把家里的铁器换成新军的,毒自然就解了。”
孩子喝完药,哇地吐出一口泛蓝的酸水。
妇人看着那摊蓝水,吓得脸色煞白,林昭君却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脸上神呢格外平静地说道:
“吐出来就好。记住,铁不骗人,骗人的是人心。”
王璇玑收回目光,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拓跋,你看。”
她指了指打谷场,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王承宗在抢百姓的锅,我们在治百姓的命。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夜深如墨。
屋内的沙盘旁,点着一盏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