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脸色骤变,立刻打手势让工兵上前。
一刻钟后。
工兵在芦苇荡下面挖出了十二张巨大的伪装草席。
草席下,是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和涂了毒的竹签阵。
一旦车队的轮轴陷进去,这支工程兵机械化部队就会变成活靶子。
裴琰看着那些闪着蓝光的毒签,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头看向李贺,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看同类的敬畏。
“我们记水纹,先生记的是天地的韵脚。”
黎明整队再次出时,裴琰特意绕到李贺车前。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用弹壳打磨成的铜哨,塞进李贺手里。
“这玩意儿声音尖,穿透力强。”
裴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是遇到敌袭,吹三短一长。咱们工兵虽然不是战兵,但手里的家伙式也不是吃素的。”
李贺握紧了那枚带着体温的哨子。
远处,河东地界的烽燧已经隐约可见。
那不再是诗人笔下苍凉的边塞。
那是即将被钢铁洪流重塑的战场。
“角声不起因无鼓。”
李贺看着那座沉默的烽火台,低声吟诵,“唯有齿轮转作鼙。”
裴琰一怔,随即大笑:“先生这句,回头我让人刻在我军所有军官配置的手枪上面!”
车队转过最后一个山口。
一座破败的驿站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
墙皮剥落,屋顶的瓦片像烂掉的鱼鳞。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出一股类似病人喘息的呜咽声。
“那是哪?”
李贺问。
“红叶驿。以前是官道上的大站,荒废十几年了。”
裴琰看了一眼地图,“上面说,这就是咱们的终点。”
李贺皱了皱眉。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杂着陈年积木的霉气。
“这地方……”
他捻了捻指尖,仿佛在那破败的门窗里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影子,“比起工坊,倒更像是个……”
他没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那驿站残破的门楣上,有人刚用新漆刷了一个红色的十字。
那红色太鲜艳,在这个灰蒙蒙的早晨,刺眼得像是一道刚被切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