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地上的那一摊,“这不像是在写诗,倒有点像王参谋那个宝贝沙盘了。”
“不一样。”
李贺摇了摇头,手指沾了点水,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王参谋的沙盘,算的是生死。哪边死的人少,哪边就赢。”
他指着那些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的炭渣,眼显睿智神采地缓声说道:
“使是看见。看见这些炭渣在被冲走的时候,也是会疼的。”
林昭君沉默了。
“沙盘太高,看不清脸。诗太远,听不见血流的声音。”
李贺抬起头,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要写的,是这两者之间的那道光。既要有算无遗策的冷,也要有血肉横飞的热。”
这一夜,李贺没有回营帐。
他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写完了他的第一份战史草稿——《铁砧录·序》。
没有“皇恩浩荡”
,没有“将士用命”
。
开篇第一句:
“元和十三年九月初三卯时,锻锤第三千二百次落下,齿轮转尽第七圈,成德军左翼崩。”
三天后。
中军大帐。
王璇玑合上手里那只有两页纸的《铁砧录》。
那个总是像精密仪器一样冷静的女人,破天荒地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手指。
“通过了?”
旁边的拓跋晴正在擦拭她的横刀。
“不仅通过了。”
王璇玑将那份草稿递给传令兵,让他立刻送往长安刊印,“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适应这套语言体系。”
她转动轮椅,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手指落在黄河以东的一个红点上。
“既然他已经听懂了铁砧的声音,那就让他去听听更大的响声吧。”
王璇玑抽出一支令箭,扔在桌上。
“命令:随军记录官李贺,即刻编入裴琰所率工械团,启程赴河东。”
拓跋晴动作一顿,抬起头:
“河东?那是……”
王璇玑看着地图,
“那里,该有第二座铁砧落下了。”